第八十三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(83)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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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安国一愣。
他怔怔地看着李铭崧,忽然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。
是啊,要是寒庭是个普通人,两个人纵然会被生活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消耗掉一些热情,但至少李铭崧不用背负“霜寒庭的伴侣”这个身份所带来的隐形压力。他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,不用担心自已配不配得上,不用在每一个社交场合都被拿出来跟寒庭比较。
他只需要做他自已,只需要对寒庭这个人负责就可以了。那样的话,事情反而简单了。
霜安国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:“你这小子,还算机灵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,但从霜安国嘴里说出来,分量却不轻。李铭崧心里明白,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夸奖,而是霜父在这个问题上的某种程度的松动。
“伯父过奖了,我也就是实话实说。”李铭崧谦虚地应了一句,又给霜安国续上了茶。
茶汤的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,但香气依旧清雅。
霜安国放下茶盏,靠在椅背上,目光穿过氤氲的雾气,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。
“寒庭这个孩子,从小就优秀。”他的声音放得很低,语速也比之前慢了许多,像是在跟李铭崧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他十二岁的时候,我就已经决定了他的继承者身份。那时候他刚上初中,别的小孩还在为考试发愁,他已经能在董事会上安安静静地坐一下午,回来还能跟我讨论哪个董事说的话有道理、哪个提案是拍脑袋想出来的。”
霜安国说到这里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是父亲提起优秀儿子时特有的骄傲。
“后来他告诉家里他的性取向,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茶盏上,“说实话,我没有过多的纠结。我想着,他已经背负了霜氏这座大山,已经扛起了这么重的担子,就没有必要再在其他方面给他压力。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,那是他自已的事,只要他开心就好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李铭崧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:“再后来,他都快三十岁了,我寻思着,是不是该给他介绍一个家庭背景都相当的男孩子。”
“两个人兴趣、爱好差不多,事业上也能互相帮衬,至少能理解他每天在忙什么、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。我甚至都让人物色了几个合适的人选,家世好、学历高、长得也体面,我想着等他过年回来的时候,找个机会让他见见。”
李铭崧安静地听着,没有插嘴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在。他知道霜安国说这些,不是为了刺激他,而是在陈述一个父亲曾经的真实想法。
“但我没想到,”霜安国端起茶盏,又放下,茶盏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,“最后带回来的是你。一个普通的、不能再普通的工薪族。没有家世,没有背景,学历拿不出手,甚至连茶艺和围棋都不会。”
这话说得有些不太客气了。但对比李铭崧这些年在社会上听到过的那些冷言冷语,这已经算是相当温和的评价了。他没有惊慌,也没有失态,反而抬起头看着霜父,满眼都是真诚。
“伯父,我是认可您的评价的。”李铭崧的声音平稳而诚恳,“我确实是一个普通的工薪族,即使以后事业上做到顶峰,哪怕我拼尽全力、不吃不睡地往上爬,也不及寒庭的一半。这是事实,我不否认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不过,我倒是觉得您也想差了一点。”
霜安国皱了皱眉,不明白自已哪一点说错了。
李铭崧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面前的茶杯,那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斟酌用词。他缓缓说道:“以寒庭的能力和性格,即使身为他的伴侣,也是无法干涉他的事业的。您觉得呢?”
霜安国没说话。
“寒庭十二岁就能看懂董事会上的风向,三十岁能把整个霜氏掌控在手中,这样的人,他的伴侣是清华毕业的还是小学毕业的,对他来说有区别吗?在事业上,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建议,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。”
“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陪在他左右,一起分享工作生活的伴侣。伯父,您觉得我说得对吗?”
霜安国沉默了很久。
茶桌上的茶已经彻底凉了,他都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,目光里的审视一点一点地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你做到了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低哑。
李铭崧没有承认,亦没有否认。他只是微微一笑,那笑容很淡,却很真实:“至少目前,我们没有任何矛盾。以后的事情我不敢保证,但只要他还要我,我就会一直这样陪着他。”
霜安国端起茶壶,壶嘴微微倾斜,金黄色的茶汤缓缓注入李铭崧面前的茶盏中。
“一天来回也折腾,明天再走吧。”霜安国温和的说道。
李铭崧点了点头,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:“那就听伯父的。”
霜安国的脸色越发平和。他端详着面前的年轻人,忽然觉得有些恍惚,李铭崧身上那种不卑不亢、不急不躁的气质,其实跟他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相像。并不是说长相,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东西,一种在逆境中摸爬滚打之后,依然能保持坦荡和真诚的东西。
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看见李铭崧的第一眼时,会下意识地看了安琦一眼。他此刻终于明白了安琦喜欢李铭崧真正的原因,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有多优秀,而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眼睛里,有安琦最看重的东西,干净。
霜安国又转头问了李铭崧几句关于工作上的事情。李铭崧也如实相告,从海市门店怎么一步步走到京市总部,现在在哪个部门、做什么岗位,最近在跟什么项目,都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“你能靠自已闯进星河京市的总部,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。”霜安国点了点头,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赞许。
他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了几分,像是长辈在叮嘱晚辈:“工作上的曲曲绕绕很多,你刚进总部,人生地不熟的,做事要多个心眼。有些人表面跟你称兄道弟,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算计你。不是让你防着所有人,但至少别轻易把后背交给不熟悉的人。”
李铭崧认真地听着,不住地点头。
“寒庭的工作经验比你丰富,见的世面也比你多,”霜安国继续说道,语气越发像是一个在叮嘱孩子的父亲,“工作上遇到了困难别不好意思开口,多问问,多学学,总归学到了是自已的。他的路比你走得远,你跟着他走,能少摔很多跟头。”
李铭崧听着霜父的这番话,内心一阵暖意流过。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长大,父母在他生命中是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存在。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这种来自“父亲”的敦敦教导了。这些话不是什么大道理,但每一句都带着温度,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,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。
“我明白,”李铭崧平复了一下心情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“而且寒庭在这方面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。他教我很多东西,从来不会不耐烦,哪怕我问的问题再蠢,他都会认认真真地给我讲明白。”
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。霜安国问了问李铭崧家里的情况,李铭崧也不避讳,把父母离异、跟着奶奶长大这些事情都说了。
霜安国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句“以后跟着寒庭常回家住住”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接下来,霜安国又给李铭崧倒了一杯茶,喝完后就让他离开了书房内。
等李铭崧走出去后,霜安国独自坐在茶前,他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,然后笑着摇了摇头。
安琦这颜控的毛病啊,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喽。不过安琦看人的眼光,到底比他准。
李铭崧虽然自身基础是差了点,但这个孩子有上进心,表现也大方坦率,不卑不亢,看得出来性格是真的不错。更重要的是,他是真心实意地对寒庭好,不是为了钱,也不是为了地位,就是单纯地想跟这个人过日子。
李铭崧一出现在客厅,就收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。
安琦第一个迎了上来,她上上下下地把李铭崧看了个遍,目光从他的脸上一直扫到衣角,像是在检查有没有什么损伤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李铭崧的手臂,低声问道:“他没为难你吧?”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。
李铭崧摇了摇头,顺势牵住霜寒庭伸过来的手,两枚戒指再次碰在一起。他笑着看向安琦,声音不大,但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:“伯父让我们住一晚再走。”
这一句话出来,客厅里的气氛陡然放松了。
霜寒清和霜寒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。冯婉和沈熙熙也松了一口气,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轻松。就连站在角落里的宋管家,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。
霜寒庭笑着看向李铭崧,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光。他握紧李铭崧的手,拇指在李铭崧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低声说道:“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。”
李铭崧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想要亲他的冲动,使劲握了握他的手,回应道:“伯父人很好,并没有为难我。他还教我泡茶了,说我泡的茶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。”
因为李铭崧顺利通过了霜家人的考验,接下来的时间,大家相处得都是开开心心的。
霜寒清拉着李铭崧聊了好一会儿,问他工作上的事情,问他来京市之后适应不适应。
霜寒洺虽然话不多,但也难得地主动给李铭崧倒了杯茶。
冯婉和沈熙熙在一旁陪着说话,气氛融洽极了。
尤其是四个小朋友,不知道李铭崧有什么魔力,一个个都往他身边凑。
连一向只黏着霜寒庭的霜如律都转移了目标,抱着李铭崧的腿不肯撒手,仰着小脸嚷嚷着今晚要跟小李叔叔一起睡。
直到晚饭过后,要不是沈熙熙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武力镇压,李铭崧跟霜寒庭恐怕真的要带着霜如律一起睡觉了。
夜幕降临,老宅里的热闹渐渐散去。
霜寒庭牵着李铭崧的手,两个人慢慢散步走回霜寒庭在老宅里的独栋别墅。
别墅主卧内,灯光明亮而温暖。
霜寒庭跟李铭崧并肩躺在床上,翻阅着霜寒庭从小到大的成长相册。相册是霜寒庭让宋管家送过来的,厚厚的几大本,按照年份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从襁褓中的婴儿,到蹒跚学步的孩童,到穿着校服的少年,再到西装革履的青年,霜寒庭的三十年人生,就这样一页一页地展现在李铭崧面前。
李铭崧看得入神,手指轻轻抚过每一张照片。
他看到三岁的霜寒庭骑在木马上笑得露出两颗门牙,看到七岁的霜寒庭站在钢琴前面无表情地弹琴,看到十五岁的霜寒庭穿着高中校服站在校门口,眉眼间已经有了现在冷峻轮廓的雏形。
翻到最后一本相册的中间部分,李铭崧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那是一张毕业照。
照片里的霜寒庭穿着硕士毕业服,黑色的袍子,蓝色的垂布,头上戴着四方帽,帽檐上的流苏垂在耳边。他站在一座古老的建筑前,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,但眉宇间已经有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锋芒。
李铭崧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描绘照片上的轮廓,从眉骨到鼻梁,从唇角到下颌,像是在描摹一件珍贵的艺术品。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冷淡却年轻的脸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“你读书的时候一直这么冷着脸?”他轻声问道。
霜寒庭点了点头,“外国人一向开放。不冷着脸的话,什么人都敢往上凑。今天这个约我喝咖啡,明天那个约我吃饭,后天又有人在宿舍楼下等我。烦得很。”
李铭崧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年轻的霜寒庭走在校园里,冷着一张脸,目不斜视地从那些热情的追求者身边走过,脚步一刻都不停。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但又很快收敛了笑意。
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张毕业照上,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着硕士服的年轻人,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不是嫉妒,也不是遗憾,而是一种温柔的、带着酸涩的怅然。
霜寒庭注意到他一直盯着这张毕业照,便侧过头来问道:“你在想什么?”
李铭崧沉默了一会儿,老实说道:“很想看看你青春时候的样子,可惜时光不能倒流。”
霜寒庭看着他,轻轻地握住了李铭崧的手,指尖交缠在一起,“我的硕士毕业服还在,你想看吗?”
李铭崧愣了一下,然后转过头来。霜寒庭的表情有些不太自在,耳根微微泛红。他别开目光,像是觉得自已说了什么傻话,但又没有收回那句话。
李铭崧看着这样的霜寒庭,带着期待,“想!”
“想。”
霜寒庭没有说什么,只是起身走到衣帽间最里面的角落,打开一个很少使用的柜子,从里面取出一套挂得整整齐齐的硕士毕业服。黑色的袍子被防尘袋仔细地包裹着,垂布和帽子放在旁边的盒子里,保存得像是全新的一样。
他回到床边,将毕业服展开。李铭崧从床上坐起来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“帮我穿一下。”霜寒庭说,声音很轻。
李铭崧下了床,走到他面前。他接过那件黑色的袍子,手指微微有些发颤。他帮霜寒庭穿上,又细心地整理好垂布的位置,最后将那顶四方帽轻轻地放在霜寒庭的头上,调整好角度。
然后他退后一步,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。
三十岁的霜寒庭,穿着八年前的那套硕士毕业服。他的面容比照片里成熟了许多,下颌线更加分明,眉眼间的少年锐气已经被岁月打磨成了沉稳的锋芒。
李铭崧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他走上前一步,伸手轻轻扶正了霜寒庭头上的四方帽,然后指尖顺着帽檐滑下来,落在霜寒庭的脸颊上,“好看,比照片里还好看。”
霜寒庭看着他,他伸手握住李铭崧放在他脸颊上的手,没有松开。
“虽然没有参与过你的青春,”李铭崧的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承诺,“但你的现在和以后,我都在。”
霜寒庭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微微抬头,额头轻轻抵上李铭崧的额头。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,温热的,柔软的。
在这个庞大而古老的宅院深处,在这间只亮着一盏灯的卧室里,两个从不同世界走来的人,终于在这一刻,完完全全地站在了同一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