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《待君》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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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头金色的长发梳成端庄的发髻，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钗。

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，几分疏离。

但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紧张，出卖了她。
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她跪下行礼，动作规规矩矩，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叶羽靠在龙椅上，没叫起。

他就那么看着她。

萧媚娘跪在地上，垂着眼，睫毛轻轻颤着。

“起来吧。”叶羽终于开口。

萧媚娘站起身，依旧垂着眼。

叶羽看着她这副拘谨的模样，忽然笑了：

“怎么，朕很可怕？”

萧媚娘怔了怔，抬起头，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。

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恶意，反而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。

她忽然想起萧曦月那丫头说过的话：

“父皇其实很好说话的，你别总板着脸嘛。”

“……儿臣不敢。”她低下头，声音却比刚才自然了些。

叶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：“坐吧。找朕什么事？”

萧媚娘在椅子上坐下，双手放在膝上，指尖微微蜷缩。

沉默了片刻，她才开口：

“儿臣……儿臣想求父皇一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儿臣想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，“想见见永青王。”

叶羽挑了挑眉。

萧媚娘连忙补充：“就、就是在宫外见一面。儿臣有些话，想亲自和他说。”

叶羽看着她。

她低着头，看不见表情，只能看见她耳尖那抹淡淡的红晕。

这丫头，倒是比他想象的有胆量。

“行。”叶羽说，“朕准了。”

萧媚娘猛地抬起头，眼里满是意外。

她以为会费很多口舌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。

没想到……

“怎么，不相信？”叶羽笑着摇头，“朕说话算话。明日午时，皇城外青云阁，朕让人安排。”

萧媚娘愣了片刻，才反应过来，连忙起身行礼：

“儿臣谢父皇！”

她退下时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
叶羽看着她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

这丫头，倒是有趣。

....................

次日午时，皇城外青云阁。

这是皇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，专供勋贵子弟和官员们宴饮聚会，环境雅致，私密性极好。

叶羽包下了顶层的雅间。

萧媚娘到时，叶羽已经坐在窗边喝茶了——当然，是以“永青王”的身份。

她今日换了身淡青色的长裙，款式比宫装随意些，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少女的鲜活。

那头金发半披半束，用一根同色的丝带系着，发梢微微卷曲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她站在雅间门口，看着窗边那个端着茶盏的年轻男子，脚步忽然有些迟疑。

这就是永青王？

那个传闻中娶了数位妻妾、却依旧让无数女子趋之若鹜的男人？

那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人？

叶羽放下茶盏，看向她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：

“公主殿下，请坐。”

萧媚娘回过神，走到他对面坐下。
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的圆桌，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清茶。

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景，窗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
萧媚娘低着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叶羽也不急，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，推到她面前：

“尝尝。这是青云阁的招牌‘云雾青’，比宫里的也不差。”

萧媚娘接过茶，抿了一口。

茶汤清亮，入口微苦，回味却是清甜的。

她握着茶盏，终于抬起头，看向对面的男人。
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腰间系着一条墨玉带，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，眉眼舒展，气度从容。

不像传说中那个杀伐果断的永青王，倒像个闲散的世家公子。

“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……”

“等等。”叶羽抬手打断她，“我姓叶，单名一个羽字。你叫我……叶公子就好。”

萧媚娘愣了一下，随即脸颊微红。

叶公子。

这个称呼，比“”亲近多了。

“……叶公子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
叶羽点点头，示意她继续。

萧媚娘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
沉默了片刻，她才开口：

“我知道，这门婚事是父皇定下的。我……不该有怨言。”

她顿了顿，垂下眼：

“可我……心里还是有些不甘。”

叶羽没有打断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
“我从小就知道，自已的婚事由不得自已做主。父皇指谁，我就嫁谁。这是公主的命，我认。”
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却还是坚持说下去：

“可我……我也想……想嫁给一个自已喜欢的人。”

“我没见过叶公子，不知道叶公子是什么样的人。

只听人说过，叶公子很厉害，很年轻就封了王，家里已经有好几位妻妾……”

她说到这里，声音低了下去：

“我……我怕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叶羽问。

萧媚娘抬起头，眼眶有些红：

“怕嫁过去之后，被冷落，被欺负，被当成……摆设。”

“怕这辈子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完了，连一个真心对自已的人都没有。”

她说完，咬着下唇，垂下眼。

雅间里安静了片刻。

然后，叶羽笑了。

萧媚娘抬起头，有些恼火：“我说这些，很好笑吗？”

“不是好笑。”叶羽摇头，“是觉得……你很勇敢。”

萧媚娘愣住。

“敢把这些话说出来，”叶羽看着她，“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勇敢。”

萧媚娘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叶羽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：

“你说的那些，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保证。”

“因为保证这东西，说出来容易，做到难。”

他放下茶盏，看向她：

“但我可以告诉你，我娶回家的女人，没有一个被冷落、被欺负、被当成摆设。”

“她们过得怎么样，你可以去打听。当然，得等你能出宫之后。”

萧媚娘怔怔地看着他。

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，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。

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，没有敷衍的安慰，也没有那些虚情假意的承诺。

他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
然后，把选择权留给她。

“至于你说的不甘……”叶羽顿了顿，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，

“我理解。换我是你，也会不甘。”

“所以今日见这一面，就当是……让你亲眼看看，你要嫁的这个人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。”

萧媚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
货色。

这个词用得……

“那叶公子觉得，”她忽然问，眼里带着几分促狭，“自已是个什么货色？”

叶羽挑眉，这丫头，倒是胆大。

“不好说。”他一本正经地想了想，“得问娶回家的那几个才知道。”

萧媚娘愣了一下，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这是她今日第一次笑。

笑容绽开的瞬间，那张清冷的脸上像是有光。

叶羽看着她的笑容，忽然明白为什么萧曦月那丫头总念叨“我姐姐笑起来可好看了”。

确实好看。

萧媚娘笑完之后，意识到自已失态，连忙收敛了表情，可眼角眉梢那点笑意，怎么也藏不住。

她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掩饰自已的窘迫。

茶已经凉了。

入口有些涩，却正好压下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。

“叶公子，”她放下茶盏，声音比刚才自然了许多，“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？”

“问。”

“你……为什么会答应娶我？”

叶羽看着她。

她眼里有认真，有好奇，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
“因为你父皇赐婚。”他说。

萧媚娘的眼神黯了一瞬。

“但也是因为，”叶羽顿了顿，“我想见见曦月口中那个‘特别好’的姐姐。”

萧媚娘怔住。

“曦月那丫头，”叶羽笑着说，“在我面前念叨过你很多次。说我姐姐如何如何好，说我姐姐如何如何疼她，说我姐姐做的点心如何如何好吃。”

“她说，要是她姐姐能过得幸福，她就开心了。”

萧媚娘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
她没想到，那个总是嘻嘻哈哈、没心没肺的妹妹，会在外人面前这样夸她。

也没想到，这个男人会因为这些，答应这门婚事。

“所、所以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你是因为曦月，才……”

“不全是。”叶羽打断她，

“是因为我想看看，能让曦月那么骄傲的丫头，天天挂在嘴边的姐姐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
他看着她，眼里带着笑意：

“今日见到了，确实不错。”

萧媚娘的脸红了。

红得很彻底，从脸颊蔓延到耳根，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
她低下头，不敢看他。

可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
这个男人，说话怎么这么……

这么让人……
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。

只是忽然觉得，嫁给这个人，好像……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