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贤妃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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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到这里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“北上，他们管这叫北上。妾身还以为，要发配边疆。

结果呢？是来给您当……当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叶羽看着她。

她的泪水糊了满脸，妆都花了，凤钗也歪了，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颊边。

可她没有低头，也没有躲闪，就那样任他看着。

狼狈极了。

却也坦荡极了。

叶羽忽然想起，系统备注里那句“将门虎女，命途多舛”。

还有那句“心怀死志”。

是的，心怀死志。

这个女人从踏入大晋的那一刻起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

她以为等待她的是凌辱、折磨、生不如死。

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，唯一放不下的，是身后那些韩氏女眷。

所以她才提出“以自身为质”，换韩家其余女眷自由。

那不是谈判，是托孤。

叶羽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他松开握着她的手，抬手，轻轻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。

“韩飞的事，”他说，“朕知道是冤案。”

王夕凤猛地抬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
“完颜垢怕韩飞功高震主，又恰逢元婴老祖陨落，国内人心惶惶。他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平息内部矛盾。”叶羽的声音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

“韩飞刚好打了败仗，又刚好是他最忌惮的大将。所以韩飞必须死。”

“莫须有”这三个字，与其说是罪名，不如说是完颜垢给天下人的交代：

朕杀他，不需要理由。

他是帝王，他想杀谁就杀谁。

王夕凤咬着唇，泪水又涌了出来。

这些话，她心里其实都明白。

可当有人真的把它说出来，一字一句，戳破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时，那种疼痛却更加清晰。

“可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……”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，

“他不贪财，不好色，不结党，不营私。

打了胜仗，把赏赐全分给将士；吃了败仗，把责任全揽在自已身上。”

“他对得起大宋，对得起完颜家的列祖列宗，对得起麾下每一个将士……唯独对不起他自已。”

“妾身问他，你图什么？他说，不图什么，就是喜欢带兵打仗。”

“就只是喜欢带兵打仗而已……”

她说着说着，又泣不成声。

叶羽没再说话，只是把那方帕子重新塞回她手里，然后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窗外夜色已深，月光如水。

他背对着她，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听不出情绪：

“你丈夫的死，是完颜垢的罪，不是你的。”

“你没有对不起他。”

王夕凤握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
良久，她才听见自已沙哑的声音：

“……陛下为何要告诉妾身这些？”

叶羽转过身，月光在他身后铺开，将他的面容映得有些模糊。

“因为朕不想看着一个刚跳完那么漂亮军舞的女人，心里却只想着怎么去死。”

他的语气依旧平静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狠狠敲在王夕凤心上。

她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。

叶羽看着她，嘴角竟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：

“你那支舞，是跳给韩飞看的吧？”

王夕凤没有回答。

但她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唇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“他看得到。”叶羽说，“朕替他看了。”

王夕凤怔住了。

“他若在天有灵，应该会很欣慰。”叶羽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月下的风，

“他夫人没有忘记他，也没有辱没他。她把将门之女的骨气，韩家军的威风，还有她自已的骄傲，全都跳出来了。”

“这支舞，配得上他。”

王夕凤呆呆地看着他。

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
这一次，她没有忍，也没有躲。

就那样任由眼泪淌着，看着面前这个她本该恨之入骨的男人。

她忽然发现自已恨不起来。

不是因为他赦免了韩氏女眷，也不是因为他赐她功法、给她体面。

而是因为，他看懂了她那支舞。

看懂了那里面不是柔媚邀宠，不是卑微求存。

那是她王夕凤——镇北王府的嫡女，韩飞的结发妻子——在用自已的方式，向亡夫做最后的告别。

而他没有打断她，没有嘲笑她，甚至没有打断她的怀念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完，然后说：朕替你看了。

这个男人，夺走了她的国家，囚禁了她的族人，用一纸和约把她从故土掳到这千里之外的异乡。

可他也给了她——一个亡国亡夫、心如死灰的女人——最大的尊重。

王夕凤缓缓站起身。

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，但那双凤眸里的死灰，却在一点一点褪去。

她走到叶羽面前。

很近。

近到两人的衣角几乎相触。

然后她抬起头，直视着这位大晋的年轻帝王。

“陛下，”她的声音还有哭过的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

“妾身今晚……不想死了。”

叶羽看着她。

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，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。

绯红的裙，素白的肤，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颊边。

那双凤眸里，有泪光，有释然，还有一丝——只有一丝——刚被点燃的、微弱的光。

“哦？”他挑眉，“那想做什么？”

王夕凤咬了咬下唇。

然后，她伸出手，轻轻攥住了叶羽的袖口。

那动作有些生涩，带着少女般的羞怯，却又带着将军夫人特有的果决。

“妾身……想喝杯酒。”

她说，“方才那盘点心太甜，腻着了。”

叶羽愣了一下。

随即，他笑了。

不是平时那种带着促狭和玩味的笑，而是一种更真实的、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的笑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朕陪你喝。”

他唤小魅取酒。

小魅早就候在暗处，闻言立刻捧着一只白玉酒壶和两只酒杯，轻盈地飘了过来。

她放下酒具时，还偷偷瞄了王夕凤一眼，嘴角带着压抑不住的偷笑。

王夕凤被她看得脸颊微红，却也没躲，只是垂着眼，亲手斟了两杯酒。

她端起其中一杯，双手捧着，送到叶羽面前。

“陛下，请。”

叶羽接过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
王夕凤也端起自已那杯，仰头喝下。

酒是桂花酿，正是前些日子皇后送来的那批。

入口绵甜，余韵悠长。

可她却喝出了几分辛辣。

或许是眼泪流进了嘴里。

又或许，是某些死去已久的东西，正在她胸口缓慢地、笨拙地、重新跳动。

三杯酒下肚，王夕凤的脸颊染上了胭脂般的红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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