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百鬼陷落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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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咔嚓——咔嚓——”
那声音是从黄河底下传上来的。
不是石头碰撞,是骨头在泥浆里摩擦。
千年淤泥翻涌,黑红色的浊浪从江心裂缝中喷射而出,裹挟着腥甜到发苦的死气,扑面砸向北岸。
第一具从水面浮出来的时候,壕沟里的新兵还以为是块白石头。
那是一截小臂骨,上面还缠着半截发黑的修河堤用的麻绳。
紧接着是第二具、第三具——无数泡得发白的颅骨、肋骨、脊椎,在河底的黑泥里疯狂蠕动、拼接。
它们相互攀附,身上挂着烂掉的工服、清朝的辫子、甚至胸口还插着生锈铁钉的民国短褂。
百年来沉在这条母亲河里的冤魂,被土御门涉用同归于尽的血祭邪术,一次性从沉睡中唤醒。
眨眼间,几千具骸骨汇成了一道高达十丈、遮天蔽日的恐怖“怨骸潮”,眼眶里跳动着暗红色的鬼火,踩着黑水向北岸咆哮推进。
整个北岸浅滩的温度骤降,壕沟壁上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陈朵耗尽心力撑起的绿色藤蔓穹顶,在死气侵蚀下一寸寸枯萎发黑。
壕沟里,十四岁的小男孩看见那东西的瞬间,三八大盖当啷掉在泥里,整个人缩成一团打摆子。
老兵刘大柱的独臂死死搂住他的脑袋,按进自已胸口不让他看。
高坡上,苏墨心头猛地一沉,一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袭来。
他的识海中,那一轮暗金色的命盘之上,代表华北地脉的区域被这股浓重的死气覆盖,光芒迅速黯淡。
“狗剩,退回来!”
河滩礁岩上,狗剩那双脚被阴寒的鬼气冻得发紫,但他依旧死死钉在那里,一步未退。
冯宝宝抄起工兵铲,刚要跃下高坡,却被苏墨一把死死拉住手腕。
“别去。”
苏墨的独眼死死盯着那片巨浪,
“这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东西。宝宝,你的先天一炁至纯,但对上这百万生灵的百年怨念,就像是拿火柴去烧冰山,会被活活耗死。”
“那咋办?”
冯宝宝急了。
苏墨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,看向高坡下的断墙。
断墙后面空了。
——河滩上。
没人看见他什么时候走到那里的。
壕沟里的老兵回过神时,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已经站在了狗剩身侧三步远的礁岩上。
脚下踩着湿泥,面前三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,能把人活活冻僵的阴风吹到他面前自动绕开。
他甚至还有闲心从怀里摸出那只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口。
辛辣的酒气混着嘴里呼出的白雾,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。
他看着那些眼眶里燃烧着无穷怨恨的骷髅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轻轻晃了晃葫芦,像是对着满天鬼神在说话。
“被奴役、被压迫、被活活打死……死后还要被人从泥里刨出来,当成杀人的刀。”
他摇了摇头,骂了一声,
“这世道,真是操蛋啊。”
“四哥!”
侧翼,张怀义顶着狂风吼道,掌心的雷法已经蓄满了刺目的白光。
“别动。”
无根生摆了摆手,头也没回,
“杀鸡用不着牛刀。这帮老乡只是迷路了,活着的时候受了苦,死了哪还能再挨雷劈。”
南岸装甲残骸旁,土御门涉从泥坑里被扶起,看着这随性的一幕,喉咙里冒着血泡狂笑:
“蠢货!面对这集结了百年的黄泉逆流,竟敢以凡人之躯阻挡!给我把他撕碎!”
骨潮发出尖锐的咆哮,最前排的一只由七八具骸骨拼接而成的巨大骨爪,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,当头朝无根生拍下。
无根生没躲。
左手托着酒葫芦,右手抬起,拇指与食指一搓,慢悠悠地从腰间的空气里,捻出了一根细若无物、几不可见的白色丝线。
“嗡——”
那丝线在他身前三尺之地,瞬间扩散成一道无形无质的波纹。
然后被他指尖一弹,如同拉满的弓弦射出,一头扎进了那十丈高的“怨骸潮”之中。
“神明灵。”
北岸壕沟边,谷畸亭的大罗洞观已经全开。
在他的视野里,世界变成了由无数气局和线条构成的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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