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师父!弟子回来了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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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阿启。
九叔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。那蓄了不知多久的泪水,无声地滑落下来,顺着脸颊的皱纹蜿蜒而下,滴在方启的肩头。
他没有擦。
这个一辈子要强的男人,此刻就那样蹲在徒弟面前,任眼泪肆意流淌。
方启看着师父流泪,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,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伸出手,握住师父双手,低下头,额头抵在师父的手背上。
“师父,弟子不孝。”
“弟子不该让您等这么久。”
“弟子…”他不停的打着哭嗝,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,“弟子每天都想回来。每天都想。”
九叔没有再说话,只是反手握住方启的手,握得很紧。
师徒二人就这样跪坐在地上,一个跪着,一个蹲着,手握手,谁也没有松开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九叔深吸一口气,用力眨了眨眼,把残余的泪意逼了回去。他松开方启的手,站起身,顺便把方启也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“起来。”他的声音还有些发哽,但任谁都看出,眼睛那抹欢喜,“一回来就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。”
方启被他拉起来,站直了身子。
他比九叔高了半个头,此刻微微低着头,看着师父的此刻故作镇定脸,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想笑。
九叔却不以为意,只是再次打量着方启,开口道:“来,让师父看看你。”
方启乖乖站在原地,任由师父打量。
九叔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上,从肩上移到腰间,从腰间移到脚底。上上下下,仔仔细细,每一寸都不放过。
“瘦了。”他皱起眉头,语气里有些不满,“脸色也不太好。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?”
方启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笑了。
师父就是师父。
不管经历了什么,不管有多久没见,见面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关心过的好不好。
“吃了,”方启笑着答道,“就是那边的饭菜不太合口味,吃得少了些。”
九叔哼了一声,还想再训几句,可看着方启那张消瘦了的脸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伸出手,在方启胳膊上捏了捏,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,最后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“结实了。”他说着,这次倒是满意了不少,“法力也凝实了不少。看来那边虽然饭菜不合口味,功夫倒是没落下。”
方启嘿嘿一笑,又擦了擦眼泪:“弟子不敢偷懒。师父教过,修行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”
九叔点了点头,目光又落在方启脸上,停留了片刻。
“你大师伯那边…”他斟酌着开口,“可知道你回来了?”
方启知道师父想问什么,连忙道:“大师伯知道。弟子失踪这段时日,大师伯一直在派人寻找,还联合南方几个正道门派,捣毁了对方十几处据点。只是…那幕后之人还没有抓到。”
九叔自然是知道这些的,所以也没有追问下去。他转身在桌边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下说话。”
接着便朝门外喊了一声:“文才!文才!”
没人应答。
九叔眉头一皱,又喊了一声:“文才!死小子跑哪儿去了?”
依旧没人应答。
倒是秋生从门口探进头来,脸上还挂着方才激动未褪的红晕,结结巴巴地道:“师、师父,您别喊了。您忘了?文才今儿一早去镇里采买去了,说是您让他去的。”
九叔一愣。
他皱了皱眉,仔细回想了一下——确实,今早天还没亮,文才就来敲门,说镇上的米铺到了新米,问他要不要去买些回来。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,翻了个身又睡了。
“哦。”九叔应了一声,语气有些讪讪,“是有这回事。”
秋生站在门口,目光在九叔脸上扫过。他看见师父那双通红的眼睛,还没擦干的泪痕,以及有些绷不住的脸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他跟着师父快二年了,从未见过师父这副模样。
那个永远不露声色的师父,居然也会哭。
秋生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他低下头,不敢再看,只是瓮声瓮气地道:“师父,我去给师兄倒杯茶。师兄这么久没回来,肯定渴了。”
说着,他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九叔一眼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:“对了,师父,门口还有个人呢。”
九叔眉头一皱:“什么人?”
秋生挠了挠头,解释道:“我不认识。是个老人家,头发全白了,穿着灰色道袍,看着挺和气的。他说他姓赵,是您的师伯。我问他是不是进来坐坐,他说不急,在门口等着就行。”
九叔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师伯?”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差点被带倒,一把抓住方启的胳膊,“赵师伯?刑堂的赵师伯?”
方启被他抓得胳膊生疼,龇了龇牙,点头道:“是,师父。赵师伯祖不放心弟子一个人回来,便亲自送弟子一程。大师伯安排的。”
九叔的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,又张开,接着他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“你这孩子!”他一巴掌拍在方启肩膀上,“你怎么不早说?!”
方启被他拍得一个趔趄,委屈巴巴地道:“师父,弟子还没来得及说——”
“来不及?这都多久了还来不及?!”
九叔急得直跺脚,松开方启的胳膊,转身就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,回头指着方启,
“你、你、你——让你师伯祖在外面等这么久,你让为师这张老脸往哪儿搁?!”
方启缩了缩脖子,不敢接话。
九叔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已冷静下来。
他转过身,对还站在门口的秋生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快去!请你师伯祖去堂屋坐着!上好茶!用我柜子里那罐最好的!快去!”
秋生被他这一连串的吩咐砸得晕头转向,连连点头,转身就跑。
跑了两步又被九叔叫住:“等等!”
秋生一个急刹车,回头看他。
九叔咬了咬牙,从袖袋里摸出二块银元,塞进秋生手里:“去,到镇上买些好菜好酒回来!要最好的!快去快回!”
秋生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二块银元,咽了口唾沫,应了一声“是”,一溜烟跑了出去。
九叔站在门口,看着秋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这才转过身,看着方启。
他的眼眶还是红的,脸上的泪痕虽然用袖子胡乱擦了几把,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“阿启,”他的声音压低了,心虚的不行,“师父这样…可还行?”
方启看着师父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,差点没忍住笑出来。
师父平日里在徒弟面前,那是何等的威严?板着脸,背着手,说一不二。
可此刻呢?眼眶通红,泪痕未干,头发还有些凌乱,整个人看起来都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“师父,”方启忍着笑,认真道,“您这样挺好的。师伯祖是自已人,不会笑话您的。”
九叔瞪了他一眼:“自已人?自已人更得注意!你赵师伯祖那人,嘴上不说,心里什么都记着。回头回了茅山,跟那几个老家伙一说,最后闹到你师祖和祖师爷那里,我这脸往哪儿搁?”
他一边说,一边走到墙边那面模糊的铜镜前,歪着头照了照。
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,仔仔细细地擦了擦眼角,又理了理头发,整了整衣领。
他退后两步,上下打量了一番,又凑近看了看,如此反复了好几次,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还行吧?”他转过身,看着方启,有点不太自信。
方启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师父,您这样挺好的。”
他走上前,伸手替九叔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衣领,又把他肩头一根落发拈掉,
“师伯祖见了,只会觉得您重情重义,不会笑话您的。”
九叔被他这一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,随即板起脸,没好气地道:“少拍马屁。走,去堂屋。别让你师伯祖等急了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往外走,步子又急又快,道袍下摆带起一阵风。
方启连忙跟上。
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,朝堂屋走去。走到门口,九叔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表情,努力让自已看起来镇定些。
然后,他跨过门槛,进了堂屋。
赵师伯祖正坐在八仙桌旁,手里端着一杯茶,慢悠悠地喝着。
秋生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,显然是被这位老人家身上的气势给镇住了。
听见脚步声,赵师伯祖抬起头,看见九叔进来,脸上便露出了笑容。
“林师侄,好久不见。”
他放下茶杯,上下打量了九叔一番,目光在他通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,
“一年不见,你倒是比之前更沉稳了些。”
九叔连忙上前几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:“弟子林凤娇,见过赵师伯。师伯远道而来,弟子有失远迎,还望师伯恕罪。”
赵师伯祖摆了摆手,笑眯眯地道:“什么恕罪不恕罪的?自家人,不必多礼。我这次来,是送阿启回来的。顺便也看看你,在任家镇过得怎么样。”
九叔直起身,脸上带着几分拘谨,侧身让开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师伯请上座。秋生,快给师伯祖续茶。”
秋生应了一声,手忙脚乱地拎起茶壶,给赵师伯祖续了杯茶,又给九叔倒了一杯,然后退到一旁,垂着手站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
九叔在赵师伯祖对面坐下,方启站在他身后,没有坐。
赵师伯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放下,目光在九叔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。
“林师侄,”他的声音放低了些,关切道,“这一年,辛苦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