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武侠修真 > 逐玉:浅浅齐旻 > 第150章 放不下

第150章 放不下(1/1)

目录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那人走后,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,连风都似凝住了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
俞浅浅倚在门后,屏着气等了许久,才轻轻拉开木门,齐旻还坐在井边的青石板上,身姿纹丝未动,像尊凝住的石像,他面前的粗瓷茶碗里,茶水早已凉透,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沫,自始至终,他一口未碰。

过了许久,她才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心疼:“真放得下?”

他没有立刻回答,她也不催,只是静静等着,她能听见他的呼吸,绵长而沉重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压着千言万语。她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,攥得极紧,仿佛要将她的温度,揉进自已的骨血里,她知道,他在想,想那人说的话,想那些并肩的人,想那些浸着血与泪的过往。她就那样陪着,不言不语,便是最好的慰藉。

沉默漫延了片刻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温柔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:“有你们,什么都放得下。”

她抬起头,望向他的脸,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,落在他的眉眼间,映得他的眸子格外清亮。她清晰地看见那份不舍——是舍不得那些追随他多年的兄弟,舍不得那些一同在死人堆里挣扎、并肩浴血的日子;她也看见那份决绝——是决绝地退出纷争,决绝地不回头,再不染过往的腥风血雨。还有些什么,缠在他眼底,像是隐忍的疼,又像是卸下重担的释然,就像一块青石压了太久,终于被挪开,可心口那处被压出的印子,依旧隐隐作痛。她重新靠回他肩上,声音轻得像风:“那就放下。”他轻轻点头,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“嗯”,轻得几乎被竹叶声淹没,却又格外坚定。

他们又这样坐着,太阳渐渐西斜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铺在青石板上。院角的竹丛将影子投在地上,风一吹,便跟着轻轻晃动,碎成一片斑驳。井里的水澄澈见底,映着头顶的蓝天,蓝得透亮,像一块温润的琉璃,映着天光云影。宝儿从屋里悄悄探出头,瞥见两人静静相依的模样,又轻轻缩了回去,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。暖暖不知何时醒了,在屋里发出软软的“啊啊”声,宝儿连忙轻声哄着,语气轻柔得像羽毛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她忽然轻声问:“舍不得,对不对?”他依旧沉默。她又追问了一句,语气更柔:“舍不得那些人?”这一次,他轻轻点了点头,低低应了声“嗯”。她往他怀里靠了靠,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:“跟我说说吧。”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整理那些尘封的过往,才缓缓开口。

“他们都是跟着我很多年的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,仿佛在诉说一段遥远而沉重的往事,“有的从小便跟在我身边,有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攥着我的衣角活下来的,还有的,为了跟着我,连命都可以不要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纹路,“阿九,阿七,阿四,阿虎……还有那些我叫不上名字,却始终护在我左右的人。他们跟着我,杀人,报仇,颠沛流离,连明天能不能活着,都无从知晓。我让他们散了,可他们连去处都没有——他们没有家,没有根。”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已的手上,那双手布满了厚茧,深浅不一的伤疤纵横交错,每一道疤痕,都是这些年浴血前行的印记,“他们只有我。”话音落下,便是长久的沉默,连风都似放慢了脚步。

她轻轻握住他的手,掌心的温度包裹着他的微凉,轻声道:“他们会有家的。”他抬眸望向她,眸子里满是茫然与期许。她望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而坚定:“像你一样。”他愣了一下,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,多了几分错愕。她浅浅一笑,眉眼弯弯,暖意漫溢:“你以前也没有家,四处漂泊,无依无靠。可现在,你有了。他们也会有的,总会有的。”他望着她,望了很久很久,久到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,有释然,有期许,还有从未有过的温柔:“嗯,也会有的。”

那天夜里,宝儿和暖暖都已睡熟,屋内一片静谧。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月光:“你放不下的,不只是他们。”他浑身一僵,微微愣神。她抬起头,望着他的眼睛,目光澄澈而通透,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事:“你放不下的,是以前的日子,是那些浸着血与泪的岁月,是那些并肩作战的人,说到底,你放不下的,是你自已。”他望着她,嘴唇动了动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她继续说着,语气里满是心疼与理解:“你怕忘了,怕忘了那些难熬的日子,怕忘了那些为你拼过命的人,怕忘了自已是从哪里来的,怕忘了曾经的自已。”他的眼眶渐渐泛红,眼底泛起一层水汽,那是隐忍了半生的情绪,终于快要藏不住。她轻轻攥紧他的手,指尖抚过他的手背:“可你不会忘的。那些日子,那些人,那些事,都刻在你心里,在这里。”她伸手指了指他的心口,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你忘不了,也不用忘。”一滴眼泪,终于从他眼角滑落,砸在她的手背上,温热滚烫。她轻轻抬手,用指尖拭去那滴泪,声音柔得能揉碎月光:“可你还要往前走。往前走,不是遗忘,是带着他们,带着那些过往,一起走。”他望着她,望了很久,眼底的水汽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温柔,然后,他笑了,笑得释然,笑得安心:“嗯,一起走。”
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齐旻醒来时,俞浅浅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开了。

他站在厨房门口,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,晨光落在她的发梢,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岁月静好,大抵便是这般模样。她察觉到他的目光,回过头,眉眼含笑,语气带着几分嗔怪,又几分暖意:“愣着干什么?快过来吃饭了。”

他回过神,嘴角噙着笑意,一步步走过去,在桌边坐下。她端上温热的粥,几碟清爽的小菜,还有几屉圆滚滚的包子——是他喜欢的模样,白白胖胖,冒着淡淡的热气。他望着那些包子,眼底的笑意更浓,眉眼都舒展开来。

她见他笑,便笑着问:“笑什么呢?”他抬眸望向她,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,轻声道:“笑咱们的日子。”她愣了一下,随即也笑了,眉眼弯弯:“咱们的日子,怎么了?”他沉吟片刻,只吐出一个字,却重逾千钧:“好。”她的心轻轻一颤,随即笑得更欢,轻声道:“快吃饭吧,粥要凉了。”他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,温热的粥滑入喉间,熨帖着五脏六腑,温度刚刚好。
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清晨,她也是这样,端着一碗温热的粥,递到他面前。那时候,他满身戾气,满身伤痕,曾问她,为什么不怕他。她当时只淡淡说了一句,怕有什么用。如今,他终于懂了那个答案——因为怕,也要好好活着;因为活着,才有往后的期许;因为有了那些期许,才有了现在的安稳。现在,真好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