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暖暖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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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旻抱着女儿，指尖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怀间那小小的一团，软得像揉碎的云絮，他稍一用力便怕捏疼了她，力道稍减又恐失手摔落。他从未抱过这样娇弱的小生命——宝儿幼时，他从未有过这般机会。那时的他，困在江湖的血雨腥风里，忙着厮杀，忙着复仇，沉浮在朝不保夕的生死边缘，连活着回来都是奢望。等他终于踏回家门，宝儿早已蹒跚学步，会脆生生地喊人，会迈着小短腿追在他身后，奶声奶气地喊“爹爹等等我”。那些最柔软、最珍贵的襁褓时光，他一天也没能赶上，成了心底永远的缺憾。
此刻，女儿安卧在他臂弯。她的小手比他的拇指大不了些许，蜷曲着，小小的拳头攥得紧实，指甲薄如蝉翼，泛着粉嘟嘟的透亮光泽，像初绽的樱花瓣。小脸皱巴巴、红扑扑的，像深秋里卷了边的枫叶，尚未舒展开稚嫩的轮廓。她闭着双眼，长睫纤短而密，不知沉在怎样的浅梦里，小嘴时不时一张一合，细碎的动作，像在衔食世间最甜的蜜。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，久到连呼吸都快忘了，浑身僵着不敢动，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一捧易碎的琉璃，稍一动弹，便会碎得无影无踪。
俞浅浅躺在床上，望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，眼底藏着笑意，却又不敢笑出声。她太懂他了——他在想宝儿的幼时，在念那些错过的时光，更在暗下决心，这个女儿，他绝不会再错过分毫。眼眶忽然一阵发酸，她悄悄眨了眨眼，把泪水逼了回去，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父女俩：看他指尖仍在微微发颤，看他眼底泛着红意，看他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极轻、极浅的弧度，那弧度里藏着半生未有的温柔，唯有她看得真切。
“叫齐曦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，生怕惊扰了怀间的小生命。
俞浅浅微怔，轻声重复：“曦？”
他缓缓点头，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脸上，语气里藏着从未有过的希冀：“曦，晨光的意思。”顿了顿，他的声音更柔了，“她来了，天就亮了。”
俞浅浅的眼眶瞬间又酸了，那些年，她独自等他的日日夜夜，那些熬到天明也不见归人的夜晚，天总是黑沉沉的，浓得化不开，仿佛永远不会亮。她常常坐在窗边，看着月亮从东天升起，又向西天沉落，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，看着朝阳刺破云层，可她从未觉得那是真正的天亮，于她而言，真正的天亮，是他满身是血地站在门口，眼底却亮着光，直直地望向她的那一刻——那时候，她的世界才真正褪去阴霾，迎来晨光。如今，女儿来了，他又说，天亮了。她望着他，望着怀间的女儿，望着趴在床边好奇张望的宝儿，心头一暖，原来，天真的亮了。
宝儿踮着脚尖凑过来，趴在床边，歪着小脑袋，打量了妹妹许久。他原以为，妹妹该是像画里的小娃娃那般，白白胖胖，眉眼弯弯，笑起来眉眼如画。可眼前的妹妹，皱巴巴、红扑扑的，活像个小老头。他看了又看，小嘴一瘪，语气里满是直白的嫌弃。
“妹妹好丑。”
俞浅浅忍不住笑出了声，语气带着宠溺的调侃：“你当年比她更丑。”
宝儿立刻反驳，满脸不服气：“我才没那么丑！”他伸手摸了摸自已光滑的小脸，又对比着看了看妹妹皱巴巴的脸蛋，怎么也不肯相信，自已幼时竟也是这副模样。
“你生出来的时候，比她还皱，也像个小老头似的。”俞浅浅笑着回忆，目光温柔地落在宝儿身上——看他已然长开的小脸，看他黑亮如星子的眼眸，看他嘴角那抹不服输的小弧度，语气软得能滴出蜜来，“现在好看多了，是娘的好看宝儿。”
宝儿瞬间满意了，又凑得更近了些，继续打量妹妹。看久了，竟觉得妹妹也没那么丑了：她的嘴小小的，鼻子小巧玲珑，眉毛淡淡的，像画师轻轻描了两笔，尚未完工，却透着几分娇憨。她的小手攥着，蜷在脸颊旁，像个小小的粉拳头，可爱得紧。宝儿忽然生出几分好奇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妹妹的手背。那手极小，比他的小拇指还要短些，软得像没有骨头。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间，妹妹动了动，纤细的手指微微张开，又轻轻攥紧，恰好攥住了他的指尖。宝儿猛地愣住，眼底泛起惊奇的光，连声音都变得细细软软的。
“她抓住我了。”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欢喜与得意。
俞浅浅看着他的模样，笑意更浓：“她喜欢你呀，我的宝儿。”
宝儿定定地看着那只攥着自已指尖的小手，看了许久，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轻，很浅，却眉眼弯弯，眼底亮得像盛着星光。他又看了看妹妹，忽然开口：“叫她暖暖吧。”
俞浅浅又是一怔：“暖暖？”
宝儿用力点头，小脸上满是认真：“她太小了，齐曦这个名字太硬了，暖暖软软的，就像她一样。”
俞浅浅望着宝儿认真的小脸，心头一热。这孩子，平日里大大咧咧、没心没肺，可此刻，却这般细心——他知道妹妹娇弱，知道“齐曦”太刚硬，知道“暖暖”里藏着温柔，藏着贴合她的柔软。她忽然想起多年前，宝儿刚出生时，也是这样皱巴巴、红扑扑的，她抱着那小小的一团，看着他的小脸、小手、小脚，满心茫然，想了许久，才定下“宝儿”这个名字——宝儿，宝贝，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宝贝。如今，宝儿给妹妹起了“暖暖”，暖洋洋的，藏着兄妹间最纯粹的温柔。她笑着点头，声音里带着哽咽的温柔：“好听，真好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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