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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算什么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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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坡夜灯,那夜,他独坐山坡,凝望着山下小镇的万家灯火。

月色清冽,将整座山峦照得一片惨白,可他眼底无月,唯有那座小镇。望着那些星罗棋布的灯火,望着黑夜里次第亮起的微光,目光穿透层层光晕,最终落定在其中一盏上,那盏灯悬在最深的巷尾,昏昏暗暗,微弱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,可在他眼中,却比中天皓月还要耀眼。

那是她的灯。

她该在做晚饭了,此刻的她,想必正守在灶前忙碌,锅里的菜肴滋滋作响,香气漫满整个小院。宝儿该是守在一旁,趴在桌边用筷子轻敲碗沿,脆生生喊着 “娘,我饿了”。她定会回头嗔他一眼,柔声说 “急什么,就好”,而后转身继续翻炒,想着这幅画面,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
可那点笑意,转瞬便沉了下去,因为这幅温暖光景里,没有他,他不在那里,他只能守在这荒寂山坡,遥遥望着那盏灯,看着看着,那盏灯熄了。她睡了,宝儿也睡了,整座小镇沉入梦乡。

他也该离开了,可他没有动,依旧静坐原地,望着那个方向,望着一片漆黑,想着她就在那片黑暗之中,想着她安睡的模样,想着她平稳的呼吸,想着她明日醒来,又是崭新的一日,而他,还会守在这里。

月光落在手上,映出层层厚茧,道道伤疤,还有那些洗不净、抹不去的痕迹,他缓缓翻转手掌,凝视掌心纹路,掌纹深乱交错,如同他这一生颠沛坎坷的路,忽然想起多年前,街头一个算命先生的话。

那时他随手抓过摆摊的相士问前程,对方端详他的手相许久,只吐出一句:“你这双手,握过刀,沾过血,造过杀业,绝非善命。”他问:“那是何命?”相士摇头。“亡命之徒的命。”他当时笑了,掷下一锭银子转身离去,那时只觉一语中的,他本就是亡命之徒。

杀人,亦被人追杀,苟活一日算一日,可如今呢?他还是亡命之徒吗?不是了,他有了活下去的执念,有了想要靠近的人,有了魂牵梦萦、想要归去的家。

可他的手呢?还是这双手,握过刀的手,沾过血的手,染过杀业的手,这样一双手,配去拥抱她吗?配去抚摸宝儿的头顶吗?配推开那扇门,坦然说一句 “我回来了” 吗?他垂首,久久凝视着这双手,而后,猛地攥紧拳头。指甲深深嵌进肉里,渗出血丝,他却浑然不觉疼,因为心口的疼,早已痛彻骨髓,他算什么?他一遍遍问自已,是长信王府的世子吗?不是。那个锦衣玉食的世子,早已死在二十年前。他不过是个替身,一张面具戴了整整二十年。

是齐旻吗?是。这是娘亲给他取的名字,可这个名字背后,是数不清的鲜血,是斩不尽的人命,连他自已都记不清究竟造下多少杀孽。

是宝儿的爹吗?是。宝儿是他亲生骨肉,可孩子五岁了,他抱过几回?教过几句?陪过几日?

是她的夫君吗?是。她是他此生唯一倾心、唯一想要相守的人。可他给过她什么?让她空等五年,让她独自携子颠沛流离,让她在最难熬的岁月里,只能孤身一人硬扛。

新的一天,即将来临,他站起身,朝山下走去,再次踏入小镇,再次站在那个街角,再次看着她打开院门,搬出绣架坐在檐下,低头静静绣花,宝儿跑出来,在她身侧嬉闹,她偶尔抬眼,望一眼儿子,浅浅一笑,又低头穿针引线,他望着那抹笑,心口便揪着疼,这样过了十数日,他忽然察觉一件事,她时常会停下手中针线,朝巷子口望去,望上片刻,才垂眸继续绣花,那眼神,他再熟悉不过,是等待一个人,他的心骤然狂跳。她在等谁?等他吗?不,不可能。五年杳无音信,她早该忘了他,可她依旧频频望向巷口。望一会儿,再低下头,那模样,看得他心口发涩。

她还在等,等那个人归来,那个人,是他吗?那日黄昏,他终究按捺不住。迈步走到巷子口,静静站定,站在她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,他不知自已想做什么,或许,只是想让她看见自已。

她正收拾绣摊,将绣架搬进屋,收好绣品,清理干净门口杂物,忙完后,她走出院门,拍了拍身上的尘灰,而后抬眼,朝巷子口望来,一眼,看见了他。他戴着斗笠,一身粗布衣衫,就立在那里,她骤然怔住。就那样僵在原地,望着他,他也望着她,两人遥遥相对,隔着半条巷子,隔着五年光阴,隔着那些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恩怨与亏欠。

他的心猛地狂跳,想迈步上前,想奔到她面前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告诉她 “我回来了”,可双脚如同被钉在地上,寸步难移,想开口,想喊她 “浅浅,是我”,想说 “我回来了”,想说 “我想你”,可喉咙像是被封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他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站在原地,望着她,她也望着他,久久对视,而后,她忽然转身,推门进屋,院门,重重关上。

他立在原地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站了许久从日落到天黑,直到巷子里再次亮起那盏灯,灯亮着,门却关着。

她再未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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