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夜话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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压了二十年的泪,终于决堤, 俞浅浅始终没有松手。 她握着他的手,静静等他哭尽。 灯芯噼啪爆起两点火星,窗外的月亮缓缓移过中天。
不知过了多久,哭声渐渐平息。 他慢慢抬头,双眼红肿如核桃,满脸泪痕,狼狈得如同被雨水打湿的野犬。 他望着俞浅浅,唇瓣颤了颤,想说什么,终究一语未发。
她看着他,忽然开口:“世子爷,你娘走的时候,你几岁?”
他猛地一怔。 半晌,才哑着嗓子道:“三岁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吗?”
他沉默许久,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应答,才轻轻点头:“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她把我塞进柜子里,让我千万不要出声。”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自遥远的过往飘来。
“外面烧了起来,柜子里又热又呛,全是烟。我听见她喊,喊了很久,后来……就再也没有声音了。”
她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他的手,又紧了紧。 他继续说着,声音里满是破碎的悲怆:
“我爬出来的时候,到处都是漆黑一片。尸体,烈火,浓烟。有个侍卫抱起我,说太子妃没了。那时我不懂太子妃是谁,只知道,那个人,是我娘。”
灯芯又是一声轻响。 “后来,我便戴上面具。”他轻声道,
“没人知道我长什么样,没人知道我是谁。这样……就不必再想起那些事了。”
她沉默良久,才又问:“那,你想她吗?”
他望着她,眼眶再一次泛红。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哽咽。 她松开他的手,缓缓起身,向门口走去。 行至门边,她回头。 月光从门外涌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“世子爷,我娘也不在了。”她轻声道,“她走的时候,我也一无所有。
房门,轻轻合上。
他躺在榻上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望了很久,很久。
次日清晨,俞浅浅依旧按时起身。
洒扫,洗衣,去大厨房领取日用。
仿佛昨夜种种,不过一场幻梦。
可她心里清楚,有些东西,早已彻底改变。
她与他之间,多了一道看不见的羁绊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,只知道,从今往后,她不会再怕他了。 不是无畏,而是懂得——他也会怕。 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。 他心里,住着一个三岁的孩童。 一个被母亲亲手塞进柜子,从此困在火与烟的阴影里,再也没能走出来的孩子。
她端着木盆走到井边,打水,搓洗衣物。 暖阳温柔地覆在身上,她忽然想起他昨夜那句——“这样,就不用想那些了。” 她低下头,一下下搓着衣裳。 心里却在想:不去想,就真的能忘了吗? 她不知道。 她只知道,那些画面,她不会忘。 不会忘他在榻上颤抖的模样,不会忘他提起娘亲时泛红的眼眶,更不会忘他哭起来时,像被丢弃的孩子一般,无助又孤绝。 她低着头,一遍遍搓洗。 衣料在井水中沉浮,泡沫泛着微光,映出她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