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(1/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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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拿手轻轻地扯了扯死者胸前的衣襟,想为他遮盖住胸口,但拉过来的衣襟很快就又垮了下去。E的手便停在了那里,指头上沾了淡淡的血迹,像这个季节刚飘起的两朵桃花。
四月的平原一片清朗,万物都在争相萌发生机,村野寂寂,田原上时有飞鸟起伏蹁跹。路口的一棵大槐树正在吐翠,枝条把一些新生叶片托举向天空,清鲜得仿如刚洗浴过的童话。
E和A两人在老屋子里,A在择一些采摘回来的蔬菜,E则在灶头侍弄一条草鱼,他们打算自己做一顿饭吃。
正当他们一边忙着手里的活,一边闲聊时,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。E和A同时放下手上的事,一起出外观望。
只见从村北方向呼呼涌涌过来一大仗人,这群人中间还抬着一个什么,一直向E家的方向奔来。人群一边急速往前赶,一边有人大声喊E,好像要向她通报什么情况。
E和A一直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着,直到人群来到眼前,E终于看清楚那人群中抬着的人正是她哥哥。只见他躺在木架上,两眼紧闭,已经人事不省,被撕烂的衣服敞开着,一边衣襟上沾满了血,从胸脯上一直耷拉下去,像一张没有了欲念的脸,木然地看着人世。一双腿伸得那么直,好像从来就没有弯曲过,但此时安静在裤管里,没有了任何想法。
E静静地看着这一切,木然地杵在那里,看不出有什么悲,也看不出有什么喜。此刻,她脑海里回旋着一个声音:这个人与我没什么关系。
人群已经到了屋门口,没有得到新的指令,于是把木架放下了。一个人过来向E请示该怎么办,他向E简短地汇报了事情的大致经过。E的哥哥在一个路口打劫了一个人,结果却被那个人给打伤了,因为出手太重,又伤到了关键部位,没等到医护人员赶来施救,E的哥哥就丧失了生命。正好这事被一个村里人看见了,于是通知了村里人,赶去把人给抬了回来。随后警方得到通知,已经介入此事,那个打伤E的哥哥的人已经被控制,正在接受审查。据说那是个刚从监狱获保释放出来的人,还没完全解除监管。但在这事件上,那个人却是个受侵害者,他刚走出监狱不远,就遭遇到E的哥哥,E的哥哥竟然要打劫这个人,向这个人索要钱。这个人哪里有钱,有钱也不会给,于是两人发生了争斗,结果E的哥哥在争斗中被反杀了。
E听着这一切,感觉就像是一场梦,像是儿时到大队场院里看的一部老电影。她隐约记得那时电影的场景,好像是一个人为了某份文件,或是为了黄金什么的,在一个岔道口遭到一群黑衣人追杀,那个人奋起反击,反杀了来追杀的人,在混乱中逃离了险境。
E只感觉到脑海里一片嗡嗡声,仿佛当年放电影的投影机发出的声响。E很奇怪那么多年过去了,许多的情景都已从E的脑海里消失,就像进入了黑夜的黑暗,只剩下银幕上的亮光出现在前方的旷野。而那些晃动的人和事,在E来看,不像是一种虚幻,而像是她曾经或者未来将要经历的事。眼下的场景就是如此,E感到这更像是多年前场景的延续,而且还在持续地发出嗡嗡声,这嗡嗡声严重影响了她的大脑,影响了她的判断。
E感到一阵恍惚,她有点脑袋失重的感觉,顺势倚靠在旁边A的肩上。A很自然地承担了这一切。
人们慢慢安静下来,都杵在了那里,像一群陷入迷雾的水鸟。所有的人都感到了茫然,整个头脑里一片空白,像一片空****的未开发的原野。死者更是一幅无所谓的姿态,连同先前搏斗中受到的伤害也都全不放在心上了,他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关上所有的门户,然后他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了,轻飘飘地像一片落叶,在莽苍的大地上起伏沉落。
良久,或者只是一小片刻儿,E歪了歪头,吐出一声叹息。她像一只白鹭离开了A的肩膀,迈动两条匀称的腿,走向死者身边。她蹲了下去,拿手去抚了抚那张木然的脸颊,仔细地打量这张脸。她看见那双紧闭的眼睑已经开始透露出灰色,似乎表露着某种对这尘世的不满,或者对眼前人的怨忿。她拿手轻轻地扯了扯死者胸前的衣襟,想为他遮盖住胸口,但拉过来的衣襟很快就又垮了下去。E的手便停在了那里,指头上沾了淡淡的血迹,像这个季节刚飘起的两朵桃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