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自寻短见（1/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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稚子身罹恙，为父意难宁。挂号长龙绕，候诊瘦影仃。

童声啼病痛，慈目蕴怜情。但盼良方速，欢颜复再呈。

短短八句诗，却道尽了子晨这段时间的煎熬。十几天转瞬即逝，尽管子晨和小芳省吃俭用，可那治疗的费用就像个无底洞，怎么填也填不满。护士已经催了好几遍交押金，最后甚至下了通牒，若是再不交钱，就要停药了。子晨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，在病房与走廊之间来回踱步，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无比，长吁短叹声在楼道里回响。他托人捎信让弟弟筹钱，可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却如石沉大海，半点音信都没有。小芳只是个妇道人家，面对这样的绝境，毫无办法，只能成天以泪洗面，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，也浸湿了子晨的心。

这一日，满心忧愁的子晨浑浑噩噩地来到大街上。这里地势开阔，一幢幢大楼拔地而起，像是要冲破云霄，与天际一较高下。铺户商场的广告牌五彩斑斓，红的似火，粉的像霞，蓝的若海，它们相互争艳，企图吸引路人的目光。笔直的柏油马路上，正值下班高峰，人来人往，熙熙攘攘。行人有的悠闲地步行，有的轻快地骑着车，个个衣冠楚楚，脸上洋溢着笑容，谈论着生活的琐碎与美好。豪华的轿车一辆接着一辆，不住地按着喇叭，那声音仿佛在彰显着车主尊贵的地位。

“妈妈的，我儿身患重病，你们却在这儿寻开心，真是气死人不偿命。”子晨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，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，滚烫的岩浆不住地冲击着他的头顶。眼前这微笑的人群、刺耳嘈杂的声音，让他感到无比作呕，心烦意乱。他痛苦地闭上眼睛，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，试图将这一切隔绝在外，强行压下心中的戾气，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。他微微颤抖着嘴唇，默默祷告着：“神啊，主啊，大能的神，大能的主啊，求你开恩吧，你是万能的神，万能的主啊，免了孩儿的罪吧，让圆圆平安了吧，孩儿一定感谢神感谢主。老天爷，你开开眼吧。我就这么一个独苗呀，你救救他吧。”

若不是为了给儿子治病，他恐怕一辈子都不敢想象，自己会来到北京——祖国的首都。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，子晨只觉命运对他太过残酷。从小父母双亡，他小小年纪便挑起了生活的重担，拉扯弟妹，挣钱养家。好不容易攒钱盖房娶妻，又陷入了求子的艰难风波。千辛万苦抱养了一个儿子，本以为苦日子到头了，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，不成想命运再次跟他开了个玩笑，儿子又患上了如此大病。“唉！真是命运不济呀！”他长叹一声，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悲凉。

他永远忘不了那日主治医生把他叫到跟前，说的那番话：“这个孩子耽误了，脑水肿压迫神经，就算治好了，也有可能落下终身残疾——智力障碍（说白了就是傻子），放弃吧，再生一个。”医生的话如五雷轰顶，瞬间将他所有的信念和干劲击得粉碎。那一刻，他仿佛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，在狂风中失去了前进的方向，只能任由命运的狂风摆布；又如同置身于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，在狂风巨浪中，忽上忽下，孤立无援，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。

“不！我不会放弃的，有百分之一的希望，就要百分之百的努力！”他眼眶通红，拉着医生的手，“扑通”一声长跪不起，声音带着哭腔，不住地哀求着：“您行行好，救救他吧！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，瞻前马后，永远侍候您!”说着，“咚、咚、咚.....”他不住地磕着头，好似鸡啄米一般，额头与地面撞击，不一会儿便渗出了血，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，依旧不停歇。

从主治医生办公室出来，他大脑中一片空白，双脚机械地挪动着，整个人好像丢了魂一样。他反复在心中询问自己今后该怎么办，要不要把这个残酷的结果告诉妻子。现实的无奈，最终还是打败了这个坚强的汉子。他本是个一棍子都打不倒的人，干多重的农活都从没有退缩、软弱、害怕过，他总是对未来信心满满，充满希望，充满憧憬。每天都干劲十足，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。曾经，他觉得每天的太阳都是那么温暖漂亮，生活是那么美好，看任何东西都很顺眼，哪怕是一只小猫、小狗、小鸟，都能让他感受到生命的美好。可如今，这一切都被现实无情地击碎。

人生最大的痛苦，莫过于眼睁睁看着亲人受病痛折磨，而自己却无能为力。子晨只觉得天地昏暗，仿佛被一层黑色的幕布笼罩，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，连呼吸都变得憋闷起来，行动迟缓得如同迟暮的老人，甚至一个踉跄差点跌倒。他感觉身边的万物都在嘲笑他，讥讽他：“你就是个懦夫，软蛋，失败者，活着有啥用，死了算了。”这些声音在他耳边回**，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，割着他的心。

他万念俱灰，泪如雨下，向着医院的方向深情说道：“芳，对不住了，儿子的病我瞒着没告诉你，原谅我吧，我真太爱你了，不想让你担心，多一个人担心，还不如让我自己独自承受呢。”回想往事，他们曾一起欢笑，一起期盼未来，一起相守度过那些不平凡的岁月。他曾为她痴狂，为她在无数个夜晚等待，为她铭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。曾经，他为她的年轻美丽而心动，将那份深情默默地搁浅在如水的月光里。曾经，他们一起经历快乐，也一起承受痛苦，那些回忆，永远是他一生最珍贵的珍藏。“如有下辈子，我们还做夫妻。儿呀，爹无能力救你，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吧。”

他满心都是自责，怨恨自己挣钱太少，没钱给儿子看病；怨恨子涵捎信好几天了，却一点音信都没有；更恨自己当初怕花钱，没舍得买专家号，以至于耽误了病情。“你是多么愚蠢啊，孰轻孰重都分不清，这是省钱的时候吗？你聪明一世，糊涂一时。”强烈的自责和懊悔如恶魔一般控制着他的大脑，使他彻底失去了理智。他像疯了一般，如同着魔一样，向着一辆飞驰的汽车奔跑而去。只听见“嘎”的一声紧急刹车声，那声音尖锐刺耳，划破了长空，紧接着是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他的身体如断线的木偶一般向前一扑，随后，彻底失去了意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