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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三章 他此去是求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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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杳将母亲的灵位稳稳安放进祠堂龛中,才转身去请裴世安过来。

裴世安仍是一袭月白锦袍,腰间束着素色玉带,只是历经这许多风波,昔日眉宇间的青涩已悄然褪去,添了几分沉稳的矜贵气度,像一块经岁月打磨的玉,温润里藏着棱角。

姜杳侧身让开,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看他取香、引燃,指尖动作一丝不苟,连香灰落进铜炉的姿态都规整得像幅工笔画。

烛火摇曳着映亮他的侧脸,能清晰瞧见他眼底浮着的真诚与敬重,没有半分敷衍。

待他叩拜礼毕,姜杳才将一盏早已温好的清茶递过去。

公子请喝茶。

裴世安接过茶杯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目光落向灵位方向,声音沉了沉。

从前裴侯将我逐出族谱时,我怨过他狠心,怨他不顾父子情分。直到昨日听闻宋家满门被押入镇抚司,连夜受审,才隐约懂了——他不是弃我,是不想让我卷进这场是非里,是在护我......

他抬眼看向姜杳,眸光清澈如溪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更是为了成全我。

姜杳眸光低垂,显然明白他话中的深意。

侯门上下皆因为宋家连坐戴罪,但是裴世安因为并非裴氏血脉,被逐出族谱的那一刻,他便是拥有状元之衔的自由之身。

诚然,失了勋贵世家的荫庇,他的仕途或许要比旁人走得慢些。

可一个无裙带羁绊的寒门状元郎,偏又是圣上看着长大的矜贵公子,这份赤诚无瑕的底色,反能让他在帝王眼中多几分天然的信任。

以他的才学与能力,未必不能在宦海中劈开一条属于自己的青云路。

他忽然上前一步,抬眼时眸光如浸了星子的寒潭,坚定地锁住姜杳。

杳杳,我想给你一个家——不是算计堆砌的深宅,不是纷争不休的樊笼,是能让你卸下所有防备、安心停靠的港湾。

少年人的告白真挚而热烈,像春日里的暖阳,试图融化坚冰。

姜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垂下眼帘,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。

小.屋中静极了,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。

她不是铁石心肠,裴世安的情意纯粹而珍贵,是这污浊乱世里难得的干净。

可她的心,早已在十六年前的朝夕相处里,被刻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。

那些北境的朝夕相处,那些侯府的暗中周旋,那些普华寺的坦诚相对,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底,早已根深蒂固。

她既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
这份沉默,却已是最明确的答案。

裴世安脸上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,却并未失态。

他苦笑一声,将手中的清茶一饮而尽,茶水的清苦顺着喉咙滑下,恰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他转身走出堂屋,却在迈入廊下之前回头。

“来日方长,等我真正成长到足以承担一切,足以护你无忧,足以让你放下过往仇恨的那天,一定会再来求娶。”

裴世安郑重地向她深作一礼。

姜杳送他出门,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挺拔而孤寂。

清风卷起枝头的落花,洒在肩头。

这份情意,她终究是辜负了。

姜杳回到祠堂,静/坐了一整天。

暮色四合时,祠堂的门缓缓合上,光影里似有一道倩影掠过。

待门扉落定,台案上多了“宋窕窕”的牌位。

她返回小/屋,独立于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黑暗,手中紧握着一个白瓷小瓶。

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脏,那里一片死寂,生命仿佛也随之失去了全部重量,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疲惫。

拔开瓶塞,就在她举起手往嘴边送去的那一刻,院外传来了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。

姜杳蹙眉,下意识地将药瓶藏入袖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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