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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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立刻安静下来,自发地围拢过来,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信任。
“从今天起,‘龙芯一号’项目组,将拆分为三个小组。”林秋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响。
“第一组,产品化小组。由陈厂长和雷部长负责。任务是,基于我们现有的‘龙芯一号’,制定出两个版本的产品方案。一个是降频运行的‘节能版’,一个是火力全开的‘性能版’。你们要去核算成本,设计散热方案,联系下游的板卡厂商,寻找潜在的客户。我们的目标是,半年之内,让‘龙芯一号’,从实验室里的展品,变成货架上的商品。”
陈功和雷天君对视一眼,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。搞技术他们是外行,但搞生产,搞市场,这正是他们的老本行。
“第二组,先进技术预研组。由周毅负责。”林秋看向周毅,“你的任务,就是吃透英特尔那份白皮书。不,不止是吃透,你们要以此为基础,开始‘龙芯二号’的架构设计。我要你们拿出我们自己的超标量、乱序执行方案。戴维斯给了我们一张地图,但路,要我们自己走。”
周毅的脸涨得通红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兴奋。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挑战。
“第三组,核心方法论研究组。”林秋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老马的身上。“这个组,由我和马总工,共同负责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老马身上。
“这个组的任务,就是我们之前讨论的,‘经验模型化’。”林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,“我们要把马总工和老师傅们脑子里的‘手艺’,变成一套可以被计算机理解、可以被传承、可以被规模化的科学体系。这个任务,是所有工作里,最难的,也是最重要的。它将决定‘龙芯’到底能走多快,能走多远。”
老马看着林秋,浑浊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。他一辈子都在跟晶体管和版图打交道,他相信自己的手,胜过相信任何冰冷的机器。而现在,林秋却告诉他,要把他的“手艺”,变成机器可以理解的东西。这让他感到一丝本能的抗拒,但更多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和责任感。
“好。”老马缓缓地点了点头,只说了一个字。但这个字,却比任何豪言壮语,都更有分量。
一场狂欢,就这样被林秋不动声色地,转化成了一场目标明确、分工清晰的战斗动员。实验室里,那股因为胜利而略显漂浮的气氛,重新变得坚实而专注。
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新的位置,新的目标。他们像一个刚刚组装完成的巨大引擎,内部的齿轮已经开始啮合,即将爆发出强大的动力。
而没有人注意到,在实验室的角落里,一个年轻的工程师,悄悄地拨通了一个长途电话。
“喂?爸,是我……嗯,我挺好的。我们……我们成功了……对,成了……爸,你当年没走完的路,我们,可能真的要走通了。”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,只听得到压抑的、粗重的呼吸声。
先锋厂为“龙芯一号”举办的庆功宴,最终还是在雷天君的软磨硬泡下,办了起来。地点没有选在外面铺张浪费,就设在工厂的大食堂里。陈功自掏腰包,让食堂的师傅们加了好几个硬菜,红烧肉、大盘鸡、油焖大虾,堆得像小山一样。雷天君更是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几箱茅台,宣称要不醉不归。
宴会的气氛很热烈,但又透着一种奇怪的分裂感。
以雷天君为中心的一桌,划拳声、劝酒声、吹牛声此起彼伏,震得天花板上的灰都往下掉。他正唾沫横飞地向一群市场部和行政口的人,讲述着自己如何在波特曼酒店“舌战群儒”,把那个美国老头说得“纳头便拜”的“英雄事迹”。故事被他添油加醋,讲得跟评书《三国》似的,什么“林总师稳坐中军帐,我老雷单刀赴会”,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,频频举杯,直夸雷部长是“先锋厂的张飞”。
而另一边,技术人员们则自发地聚成了几个小圈子。周毅那一桌,几乎人手一张从英特尔白皮书上复印下来的纸,菜没吃几口,酒也没怎么喝,所有人都在激烈地讨论着某个指令流水线的设计细节,声音不大,但语速极快,各种英文缩写和技术术语在空气中碰撞,形成了一个外人无法进入的结界。
老马和他的几个老伙计,则默默地坐在一个角落。他们面前的酒杯是满的,但谁也没怎么动。他们只是沉默地抽着烟,看着远处那群兴奋的年轻人,眼神复杂。胜利的喜悦是真实的,但一种莫名的疏离感,也同样真实。他们就像一群造好了船的工匠,看着年轻的水手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如何去征服星辰大海,而自己,却不知道下一张图纸在哪里。
林秋端着一杯茶,在各个圈子之间游走。他先是被雷天君拉着,强行灌了一杯酒,听他吹了半天牛,然后又被周毅拽过去,解答了一个关于“寄存器重命名”的难题。最后,他走到了老马这一桌。
“马总工,怎么不喝点?”林秋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喝不惯这玩意儿,一股子酱油味。”老马摁灭了烟头,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,“还是这个实在。”
几个老工程师见林秋过来,都有些拘谨地停下了交谈。
“林总师,你那个‘经验模型化’,我们几个老家伙,回去琢磨了半天。”一个姓王的老师傅,是老马的副手,他犹豫着开口,“这事儿……我们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。你让我们画版图,布线,我们眼睛一闭都能画出来。可要我们把这手上的感觉,写成一条条的道道,我们……我们没这个本事。”
“是啊。”另一个师傅也附和道,“这就跟教人骑自行车一样。我能告诉你脚要蹬,手要扶龙头,眼睛要看前面。但你怎么保持平衡,什么时候该往左拐一点,什么时候该往右带一下,这东西,只能自己去摔,去感觉。写不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