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（2/2）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我反复读了我们写的那封回信。”张教授捧着茶杯，热气氤氲了他的镜片，“措辞上，无懈可击。有理，有利，有节。但是，这种公开叫板的方式，在学术界，是前所未见的。这等于把所有可能的退路，都堵死了。”
“我们不需要退路。”林秋说，“我们脚下，就是大陆。退一步，就是悬崖。”
张教授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忽然觉得，自己几十年来所信奉的那些关于谦逊、关于严谨、关于按部就班的学术准则，在这股年轻而强大的力量面前，显得如此脆弱，甚至有些迂腐。他想起了自己当初被哈里森逼到墙角时的无力和绝望，再看看林秋此刻的从容。他忽然明白了，时代，或许真的不一样了。
“你就不担心吗？”张教授问。
林秋笑了笑，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指了指窗外，研发中心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“张教授，您看这栋楼。我们花了这么多钱，引进了这么多人才，国家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条件，不是让我们跟在别人屁股后面，捡一些残羹冷炙的。我们是要造自己的房子，定自己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深邃。“这篇论文，就是地基。如果连地基都要看别人的脸色，那这栋楼，永远也盖不高。”
张教授长长地叹了口气，那口气里，有释然，也有期待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林秋的肩膀。“你们年轻人的世界，我看不懂了。但……我信你。”
老人佝偻着背，慢慢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林秋独自一人，在白板前站了很久。他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计划，那些狂妄的宣言，心中并非如表面那般波澜不惊。他知道自己下了一步险棋，一步足以决定“龙芯”项目未来声誉和士气的险棋。他把整个团队两年来的心血，连同国家的期望，一起推上了赌桌。
对手是A.H.，一个在智力上近乎妖孽的存在。他真的会束手无策吗？他会如何应对这个公开的挑战？《科学》的编辑，又会如何权衡这背后的风暴？
未知，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，研发中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。强制休假结束，大家回到了工作岗位，却都有些心不在焉。软件部的人，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邮箱，刷新，然后失望地关掉。午饭时，食堂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讨论的也都是那封邮件。
“都一个礼拜了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？”
“会不会……直接被拒了？”
“乌鸦嘴！我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，他编辑敢直接拒？不得掂量掂量？”
“那万一第二个审稿人，又提出一堆新问题怎么办？那不就没完没了了？”
各种猜测和焦虑，像病毒一样在空气中蔓延。连雷天君的嗓门，都小了许多。他不再骂骂咧咧地催大家干活，只是默默地，一趟又一趟地往软件部送水果、送饮料，像一个笨拙的饲养员，试图用食物安抚一群焦躁的动物。
第八天的下午，周毅正在自己的工位上，百无聊赖地浏览着一个国外的计算机技术论坛。这是他们获取前沿信息的主要渠道之一。突然，一个帖子的标题，让他停住了滚动的鼠标。
《LXB-1.0: A New Benchark for VLSI Pt fro Cha?》
（LXB-1.0：一个来自中国的，用于超大规模集成电路布局的新基准测试集？）
周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立刻点了进去。
发帖人是一个ID叫“CircuitMan”的用户，看资料是欧洲一所知名理工大学的博士生。
帖子内容很简单：“各位，有人看到这个叫‘LXB-1.0’的测试集吗？今天在导师的服务器上发现的，据说是某个中国团队为了回应一篇《科学》论文的审稿意见，公开发出来的。我看了一下，里面的电路规模简直离谱，最大的一个例‘LXB_case100’，有五百万个元件！这能跑？我试了一下我们实验室自己的算法，在那个十万规模的‘LXB_case55’上，跑了整整一个通宵，结果惨不忍睹。他们附带的那个结果文件里，声称他们的算法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。这怎么可能？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来头吗？是恶作剧，还是真的出了什么怪物？”
这个帖子“五百万？开玩笑吧？现在商用EDA工具的极限也就一百万左右。”
“我也下载了，正在跑。那个五十万规模的‘LXB_case80’，我的程序估算要跑一个星期。如果他们真的几个小时就跑完了，那这不是算法，这是魔法。”
“我查了一下，作者单位是中国的National RD ter。通讯作者叫L, Qiu。没听说过这个名字。有人认识吗？”
“L, Qiu？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……哦，想起来了！几个月前‘龙芯杯’那个比赛，最后那个神秘的冠军队，指导老师好像就叫这个名字！”
“卧槽！我想起来了！就是那个用奇怪的物理学方法，吊打了A.H.的队伍！所以，这个测试集，是他们搞出来的？他们把自己的‘武功秘籍’，又升级了？”
“等一下，信息量有点大。他们投了《科学》？审稿意见让他们公开测试集？这操作也太骚了吧！”
周毅的手指，在触摸板上微微颤抖。他一字一句地读着那些回复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升温。
这不是他们想要的官方回复。
但这，是来自真实世界的回响。
他们的战书，不仅送到了对手的面前，也激起了整个江湖的波澜。那些匿名的ID，那些来自世界各地实验室的同行，正在用他们的服务器，他们的代码，他们的时间，来验证“龙芯测试集”的含金量。
“林学长！”周毅猛地站起身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，“有动静了！全世界……全世界都在看！”
他的喊声，像一声号令。整个办公室的人，瞬间围了过来。几十双眼睛，聚焦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，看着那个帖子里不断刷新的，来自世界各地的惊叹、质疑和讨论。
压抑了八天的焦虑，在这一刻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虽然还没有胜利，但他们已经不再是孤独的等待者。他们站在了擂台上，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。
林秋也站在人群后面，静静地看着。他的脸上，没有太多的激动，只有一种棋手落子之后，看着局势按自己预想方向发展的平静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第一圈涟漪。
真正的风暴，还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