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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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，他抓着这一点不放。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‘弱点’。”林秋的笔尖，在白板上重重一点，“你们觉得，这个审稿人，是真的在跟我们探讨学术问题吗？”

众人一愣。

周毅若有所思：“林学长，你的意思是……他是故意的？”

“他不是故意的。”林秋摇了摇头，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，“他就是A.H.。”

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雷天君脱口而出。

“猜的。”林秋的回答简单而直接，“除了他，我想不到还有谁，能如此精准地，一针见血地，找到我们理论的‘七寸’。也只有他，才会用‘炼金术’这种词，来进行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智力优越感的攻击。这不是审稿，这是挑衅。这是他在用匿名审稿的方式，继续跟我们过招。”

他环视全场：“他给我们出了一道题。一道看似无解的题。如果我们顺着他的思路，去钻牛角尖，试图证明那些连他自己都可能证明不了的数学难题，那我们就输了。我们会耗费无数的时间和精力，最终一无所获，眼睁睁地看着他，拿着我们的思想，去发表一篇更‘完美’的论文。”

吴佳栋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后怕。他终于明白了，对方根本不是要一个答案，而是要把他拖入一个思维的泥潭。
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？”周毅问，“我们总不能不回复吧？”

“当然要回复。而且，要写一篇让他，让《科学》的编辑，都哑口无言的回复。”林秋的眼中，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，属于棋手的兴奋与冷静，“他想跟我们玩逻辑游戏，我们就把游戏规则，彻底改掉。”

他拿起一支红色的笔，在白板上“理论基础不牢”那一行后面，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

“第一，关于理论。我们不跟他纠缠数学证明。我们要做的，是承认‘缺陷’，然后，重新定义‘完美’。”

“怎么定义？”

“我们要写一段话，告诉审稿人和编辑：‘我们承认，作为一个应用于工程领域的全新算法，‘场论布局’在目前的阶段，其理论完备性确实无法与牛顿定律相比。然而，我们必须指出，在组合优化这个‘NP-Hard’的‘怪兽’面前，追求数学上的绝对完美，本身就是一种傲慢。我们的目标，不是写一篇无懈可击的数学论文，而是提供一个能解决真实世界问题的，强大而有效的工具。我们认为，一个理论的价值，最终要由它的实践结果来检验，而不是它在黑板上的推导有多漂亮。’”

这段话，林秋说得不快，但每一个字，都像锤子一样，敲在众人的心上。

这是一种退让吗？不，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进攻！它直接跳出了对方预设的战场，站在了“解决问题”的制高点上，反过来指责对方的“数学洁癖”是一种脱离实际的“傲慢”。

“高！这招太高了！”雷天君一拍大腿，他虽然不懂技术，但听懂了其中的气势，“就是说，别跟我扯那些虚的，好不好用，拉出来遛遛！我们能登月，你还在那儿算火箭燃料的分子式，谁牛逼？”

雷天君粗俗的比喻，引来一阵低笑，凝重的气氛，瞬间轻松了不少。

“没错，就是这个意思。”林秋笑了笑，然后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。他用红笔，在第二行“工程结果是‘侥幸’”后面，画了一个更大，更醒目的叉。

“光有态度，还不够。A.H.说我们的结果是‘炼金术’，是‘侥幸’。这是对我们整个团队，最大的侮辱。所以，我们的回复，重点要放在这里。我们要用他无法反驳的，排山倒海一般的事实，来告诉他，这不是侥幸，这是一种必然。”

林秋的目光，投向了周毅。

“周毅，还记得我们自己造的那三个‘地狱难度’的测试集吗？”

“记得！”周毅立刻挺直了身体。

“不够。”林秋摇了摇头，“远远不够。”

“我要你，带着你的数据实验分队，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，只做一件事。”林秋拿起笔，在白板的中央，写下了几个大字。

“构建‘龙芯测试集-1.0’。”

“这是一个包含一百个标准测试电路的公开数据集。规模，从一万到五百万，呈现梯度分布。电路的复杂度，连接的随机性，都要远远超过目前所有的公开测试集。我们要把这个测试集，连同我们的回复信，一起发给《科学》的编辑。”

“并且，我们要在这封回信里，向第二位审稿人，发起一次公开的挑战。”

林秋的声音，在巨大的白板前，回**着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我们会告诉他：‘为了回应您对我们算法普适性的质疑，我们构建了一个全新的，规模和复杂度都前所未有的公开测试集‘LXB-1.0’。我们欢迎您，以及全世界任何一个团队，使用任何一种算法，来挑战这个测试集。’”

“同时，我们会附上我们的‘场论布局’算法，在这个测试集上跑出来的全部一百个结果。包括每一个电路的最终布线质量，和所花费的运行时间。”

“我们不跟他争论理论，我们直接把最终的考卷和我们的答案，一起拍在他脸上。然后告诉他，欢迎来考，看看你们能不能比我们分更高。”

整个办公室，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都被林秋这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，给震住了。

这已经不是在回复审稿意见了。

这是在下战书。

向那个匿名的A.H.，向全世界所有研究这个领域的同行，下了一封公开的，狂妄到极点的战书！

我们不但要做运动员，我们还要做出题人，做裁判！

“林学长……”周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，“五百万规模……我们现在的服务器集群，可能需要……很长时间。”

“雷部长！”林秋没有回答他，而是直接喊向门口的雷天君。

雷天君掐灭了烟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放心，别说五百万，你就是要搞一千万，我也给你把机器凑出来！我这就去跟李副院长申请，把咱们中心那台压箱底的宝贝疙瘩给你们拖出来用！”

他说的“宝贝疙瘩”，是研发中心为了某个国家级保密项目，刚刚从国外进口的一台小型超级计算机。平时锁在恒温机房里，宝贝得不得了。

吴佳栋看着白板上的计划，看着重新被点燃斗志的年轻人们，看着那个运筹帷幄的林秋，他胸中的那股憋屈和挫败，被一种滚烫的情绪所取代。

他走到林秋身边，拿起一支蓝色的笔，在林秋写下的那段关于“理论”的回复语旁边，补充了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