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城饭店(1/2)
那封检举信在陈默怀里,像块烧红的烙铁。
他没回仓库,骑着那辆二八大杠,迎着风,车链子蹬得嘎吱作响,直奔市中心。
照片里的皮沙发,玻璃烟灰缸,还有那瓶橘子汽水。
80年代初,能把这几样东西凑一块儿的,除了专给外宾住的长城饭店,没第二个地方。
饭店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,背挺得笔直,下巴抬着,看人都是用眼角。
陈默把车锁在墙根,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硬的工装,走了进去。
脚底下的红地毯软得不像话,把他的脚步声全吞了。大厅里亮堂堂的,空气里有股好闻的香皂味,安静得让他有点不自在。
前台后头,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服务员正在慢悠悠地擦着桌面。
“同志,打听个事。”
女服务员抬起头,脸上挂着不多不少的笑。
“您说。”
“去年三月十六号,你们这儿是不是住过一个德国人,叫汉斯。高个子,黄头发。”
女服务员想了想,轻轻摇头。
“同志,我们这儿的外宾多,实在记不住。”
陈默不死心,又把照片里的东西说了一遍。
“他待的屋子,有皮沙发,玻璃烟灰缸,桌上还放着北冰洋。”
“我们饭店的会客室都是这样布置的,您说的情况太常见了。”
服务员的回答客客气气,意思也很明白,查不了。
陈默道了声谢,刚转身,后厨的门帘一掀,一个壮实的男人端着个搪瓷盆走出来,两人差点撞上。
“哎,小同志,看着点道儿。”男人嗓门洪亮,一身油渍麻花的工装跟这地方格格不入。
“对不住,对不住。”陈默赶紧让开。
男人摆摆手,本来要走,忽然又停下,回头上下打量他。
“你打听那个德国佬干嘛?”
陈默心里一动。
“老师傅,您见过?”
“谈不上。”男人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,自己叼上一根,又递给陈默一根。
陈默摆手说不会,男人也不介意,自己点上火,嘬了一大口。
“去年那天,我也在这儿,帮他们后厨修鼓风机。见过那个黄毛老外。”
“那您还记不记得,当时谁跟他一块儿?是不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,姓陈?”陈默的呼吸都放轻了。
男人吐出一口浓烟,呛得人眼睛发酸。
“姓陈的?没有。跟他一起的,是个四十来岁的干部,瘦得跟个猴儿似的,对着那老外一个劲儿点头哈腰,那孙子笑起来,腮帮子那儿没二两肉。”
赵建国!
“老师傅,您是哪个单位的?怎么称呼?”
“市废钢厂,张大彪。”张大彪拍了拍胸口,“你问这么细,到底出啥事了?”
“张厂长,我叫陈默,红星厂的。那个姓陈的老师傅,是我爸,陈国富。”
“陈国富?”张大彪的脸色变了,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用鞋底狠狠碾灭。“我认识你爸!技术好得很!后来怎么听说他……”
“我爸是被人坑了!”陈默把事情三言两语说清。
张大彪听完,气得一拍大腿。
“我就说!你爸那人我清楚,让他干活他在行,让他干偷鸡摸狗的事,他干不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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