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南迁潮(2/2)
“豪格前脚刚走,岳托还没到,这些部落后脚就忙不迭地南迁,甚至不等观望一下岳托的态度?他们就不怕岳托来了,认为他们是‘畏罪潜逃’或‘心怀二意’,从而招致更严厉的惩罚?草原上的规矩,是看风使舵,是首鼠两端,是不到最后关头不轻易押上全族性命!他们这架势,哪里是观望,简直像是……赶着在某个时间点之前,必须抵达指定位置一样!”
虎大威抱着膀子站在一旁,铜铃般的眼睛里也满是困惑:“是啊,老子也觉得怪。按说,就算他们怕豪格秋后算账,也该先派个使者,或者让部落里的老人孩子慢慢挪过来,青壮和大部分牲口留在原地看着风色。可现在你看,好几家都是拖家带口,赶着大部分牛羊就过来了,虽然损失了些,但架势是奔着常驻来的。他们就不怕岳托来了,断了他们的后路,或者直接发兵来剿?真当咱们大同是铜墙铁壁,一定能护住他们?”
这正是问题的核心,这些部落的南迁行为,表现出的“决绝”和“急切”,超出了草原部落面对强权压迫和未来不确定风险时的常规反应模式,更像是在执行某个预设的指令,或者受到了某种强大外力的驱使,让他们觉得留在原地比南迁的风险更大、后果更不可预测。
林承嗣指着地图:“更奇怪的是,来的都是中小部落,真正的大部落,除了少数几个原本就与我们有些往来、或者确实与后金关系冷淡的中立部落派了些边缘支系过来做做样子,其核心主力,纹丝不动。科尔沁那几个大台吉,更是连面都没露一下。”
这进一步加深了林承嗣的怀疑,如果真是豪格的暴政引发普遍性的恐慌和离心,那么受影响最深、反抗意愿最强的,理论上应该是那些实力较强、有一定自主权的部落,因为他们更有资本和底气对不公说不。可现在,跳得最欢、跑得最快的,偏偏是那些最脆弱、最经不起风浪的小部落,这不合常理,除非……这些小部落的行为,并非完全自主,而是受到了来自更高层级的某种暗示、胁迫或利诱?
“岳托……”林承嗣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。这位以稳重、善于调和矛盾着称的扬武大将军,会是这一切的背后推手吗?他用豪格的暴虐作为“破窗”,制造恐慌,然后驱使或纵容这些无关紧要的小部落南迁,以此来试探大明的反应和底线?或者,是为了在大明北疆制造一种“万邦来朝”、“民心所向”的虚假繁荣,麻痹大明,掩盖其真实意图?
又或者,这些部落南迁本身,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投送”?像之前的兀良哈部一样,只是规模更大,更分散?
各种猜测在林承嗣脑中翻腾,但没有确凿证据,一切都只是疑影,他唯一能确定的是,这股南迁潮绝对不正常,必须严加管控,同时要尽快查明真相。
“虎将军,不管他们为何而来,既然来了,就得按咱们的规矩办,所有新来的部落,一律照兀良哈部的旧例处理。划出指定的驻牧区域,不得随意扩大。严格登记人口、牲畜、兵器。发放基本口粮,允许其在指定市集交易,但交易须有我们的人在场监督。”
虎大威咧嘴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:“明白,到了老子地盘,是龙得盘着,是虎得卧着!”
“此外,”林承嗣声音压低,“把我们手底下最精干的夜不收和通事(翻译)都撒出去。
重点做两件事:第一,严密监视这些新来部落的一举一动,尤其是他们内部联络、与外界接触的情况。第二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”
他站起身,目光锐利地看向帐外北方:“立刻派出多路精干探马,不惜代价,往东、往北,深入草原。给我确认两件事:一,豪格和他的大军,是不是真的全部离开了科尔沁,东去锦州了?有没有留下伏兵或偏师?二,岳托现在到了哪里?他带来了多少兵马?态度如何?科尔沁那些大部落,现在又在干什么?我要知道,豪格离开后,那片草原上,到底是谁在说话,说了什么!”
林承嗣绝不相信,豪格一走了之,草原就真的只剩下恐慌和自发南迁,权力真空。豪格留下的烂摊子,必然有人接手,有人利用,他必须知道,接手和利用的人是谁,想干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