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报备（上）（2/2）

林承嗣对他们虽谈不上亲近，却也保持着必要的沟通，深知这些逐利而动的商贾，往往是草原信息、物资流通乃至人心浮动最灵敏的风向标。

这一次，几位商人脸上并无往常的焦虑或谄媚，反而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谨慎的微妙神情。行礼寒暄后，为首一位姓陈的老商人拱手道：“林大人，小的们此番冒昧求见，是为市集货品定价及数量之事，特来向大人报备请教。”

“定价？”

林承嗣微微挑眉：“月前不是因关外虏情紧张、路途风险增加，诸位已联名陈情，将茶、布、铁器等主要货值酌情上调了一成五么？卢总督与本官体恤商路艰难，已然准了。莫非如今又有变故，还需加价？”

他语气平稳，但心中已生警惕，边贸物价牵一发而动全身，直接影响蒙古部落的购买力和对大明的观感，也关系到大明换取马匹、皮毛等战略物资的成本，不可轻动。

“大人明鉴，非是要再加价！”

陈姓商人连忙摆手，脸上堆起笑容，“此番前来，恰恰相反，是关于货品数量大增，恐冲击市价，特来提前向大人报备，以免引起误会。”

“数量大增？”林承嗣身体微微前倾，“仔细说来。”

陈商人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，解释道：“大人，事情是这样的。自打北边豪格到了科尔沁之后，宣府、张家口那边通往科尔沁及东边蒙古各部的商路，确实受了影响，风险增高，运过去的货物少了，价格自然涨了些，咱们大同这边跟着上调，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：“但山西那边，近来情形又不同了，陛下天恩浩荡，为推行盐政和新政，往山西一次性拨下了上百万两的现银！乖乖，百万两白银啊！这笔钱像是活水进了旱田，山西本地，尤其是太原、大同等处的市面上，银钱一下子活络了不少，官府采买物料、支付匠人工钱、补发部分欠饷、赎买土地给军户……这银子是哗哗地流出去。市面上东西就那些，买的人多了，有钱的多了，好些货物的价钱，比起春天时，已然悄悄涨了一两成不止。”

林承嗣静静听着，心中了然。

这就是所谓的“银钱效应”（通货膨胀）的雏形，崇祯为了快速推动山西新政，打破地方财政僵局，采取了一次性巨额注资的简单粗暴方式，这固然能立刻解决许多燃眉之急，激活经济，但巨额白银短时间内涌入相对封闭的北方市场，必然推高物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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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：明朝在与蒙古互市时，分为官方市场和民间（商人）市场两部分：官方市场的价格和数量皆由朝廷自行商议。而民间市场的具体价格和数量虽然由商人参与，但却收到朝廷的严格管控，每月都要进行“时估”，用以确定民间具体的贸易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