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牵制(2/2)
范文程环视众人:“他们在变法!在整顿!崇祯皇帝清洗朝堂,抄没晋商,得银恐怕不下千万;他在直隶、山西推行‘盐粮相济’,触及根本之利;他还设立军械司,打造火器……此人在拼命修补南朝那艘破船!”
他顿了顿,让话中的意味渗透:“更紧要者,明朝内部的心腹大患——流寇,眼看就要被按下去了!李自成被郑崇俭堵在四川,动弹不得;张献忠在湖广被范景文追剿,东躲西藏;罗汝才等部,已萌生去意,与明军眉来眼去。若让崇祯腾出手来,彻底平定流寇,整合南方财赋,届时,我大金要面对的,就是一个虽千疮百孔却暂无内顾之忧、且正在拼命强筋健骨的庞然大物!他要收税有税,要征兵有兵,可以全力经营北方防线,卢象升的天雄军、傅宗龙的蓟辽兵,再有源源不断的粮饷器械……诸位,到那时,我大清还有机会吗?”
一番话,说得满殿寂静,刚才主张休养的蒙古台吉们面面相觑,几位八旗主也皱起了眉头。
范文程描绘的场景,绝非危言耸听。
皇太极适时开口,声音低沉有力:“范先生的意思,是要趁着明朝还在忙着平乱、新政未稳、手脚被绊住的时候,再给他狠狠一击,让他永远腾不出手来?”
“正是!此战目的,不在破关灭国,而在‘牵制’,要打得明朝不得不把精兵、钱粮持续投到北方防线,让他整顿内政、推行新政的步伐被打乱,甚至被迫中断,只要明朝内部继续混乱,财政继续窘迫,流寇便灭而不绝,我大金才有喘息之机,才有日后南下之望!此时若惜力不前,才是坐以待毙!”
道理说透了,主战的必要性压倒了休养的诉求,但具体怎么打,分歧又来了。
“那自然是再打宣大!”
一位镶红旗的梅勒章京嚷道,“卢象升就那点兵,去年让他侥幸赢了,今年咱们全力扑过去,不信打不垮他!打下宣大,就能直逼明朝京师,逼他调动所有力量来援,最能达成牵制!”
许多将领点头,尤其是蒙古诸部,眼神闪烁,宣大靠近他们的活动范围,若大军压境,他们或许能趁乱从大同那边……那位明朝的“开市使”林承嗣不是正在拉拢各部吗?正好可以去虚与委蛇,多骗些物资回来。
然而,皇太极却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不,今年,不打宣大。”
众人一愣,连范文程也略显意外地看向皇太极。
皇太极的目光投向殿外南方,仿佛穿透了墙壁,落在了那张无形的舆图上:“朕与范先生议过,卢象升非易与之辈,宣大防线经去年一役,必已加固,且明朝皇帝刚在山西行‘新政’,风声鹤唳,必有防备,强攻硬打,即便能胜,损失也大。”
他收回目光,声音笃定:“朕意已决,此番用兵,主力东移——围困锦州!”
“锦州?”众人更诧异了。锦州是辽西防线重镇,但也是硬骨头。祖大寿经营多年,城防坚固,背后有松山、杏山、塔山呼应,更有关宁军主力为后援。围困锦州,意味着要在明朝最精锐的关宁军眼皮底下打一场漫长的消耗战,这似乎与牵制的初衷不符。
皇太极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,嘴角泛起一丝深沉难测的笑意,忽然转向范文程,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:“范先生,朕让你准备的那件事,如何了?”
范文程脸上也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,躬身道:“回大汗,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”
“好!”皇太极抚掌,笑意更浓。
殿内诸王贝勒、蒙古台吉们面面相觑,完全不知这主仆二人在打什么哑谜。什么“那件事”?什么“东风”?
皇太极不再解释,神色一肃,开始下达命令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