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宣府(九)(2/2)
这封来自后方的告急文书,即将成为压垮皇太极此次南下战略的又一根沉重稻草。而在逐鹿城下,耐心等待城内粮尽的皇太极,尚不知道他的后院已经燃起了难以扑灭的火焰。
十月初,寒意一日重过一日,逐鹿城外的原野上,皇太极的金顶大帐内,炭火驱散了物理上的寒冷,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。
围城已近半月,预期的城内粮尽哗变并未发生,卢象升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,城头守军巡逻的步伐依旧稳健,炊烟虽稀薄却每日准时升起,甚至偶尔还能看到守军在城墙上晾晒肉干——这无疑是做给城外看的姿态,但至少说明,城内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。
相反,皇太极自己的军需已多次呈报,大军消耗甚巨,从宣府缴获的粮秣虽支撑了一阵,但数万人马坐吃山空,加上需要分兵四处劫掠以作补充,后勤的压力正与日俱增,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的,是来自怀来的军报:明军增兵一万五千,已在怀来站稳脚跟,日夜加固城防,这支生力军像一根楔子,钉在了他的心里。
虽然辽东还未有坏消息传来,但皇太极就算用屁股想也知道沈世魁不会干等着,重重阻力之下,皇太极终于是下定了决心。
这一日,皇太极召来了心腹谋士范文程以及几位掌管粮秣、侦缉的臣子,他没有坐在主位,而是站在帐门处望着远处逐鹿城模糊的轮廓,良久才缓缓开口:“卢象升是块硬骨头,这逐鹿城比朕预想的要难啃。”
范文程躬身道:“大汗明鉴。卢象升治军严整,确非易与之辈,如今僵持不下,于我军不利,怀来明军虎视眈眈,长久下去,恐生变故。”
皇太极转过身,脸上并无焦躁:“强攻,伤亡太大,得不偿失;久困,我军粮草难继,看来这鹿是吃不下了。”
他走回案前,手指在地图上宣府的位置重重一点:“既然吃不下新的,就得把已经吃下去的,好好消化了,宣府不能白白拿下又白白放弃。”
几天后,几位风尘仆仆的蒙古贵族被秘密引进了皇太极的大帐,他们是来自临近宣府、实力中等的几个蒙古部落的首领或代表,皇太极给予了他们极高的礼遇,设宴款待。
宴席上,没有剑拔弩张,只有推杯换盏间的试探与权衡,皇太极绝口不提眼前的困境,只谈“友谊”、“共荣”与“明朝的苛政”。
酒过三巡,他才切入正题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朕拿下宣府,并非贪图明国一城一地,实为替天行道,剿兵安民。然朕大军尚有要务,不日即将移师,这宣府重镇,不可无人镇守,以免再遭明军荼毒。”
他目光扫过几位眼神热切的蒙古首领:“尔等皆朕之忠实战友,朕意,将此镇守之责,托付于你们,宣府城防、库藏(虽然已经搬空了),皆可交由尔等共管。此外,朕此次南巡所获颇丰,人口、牲畜无数,朕意掳掠三万汉民北返,剩余一万,连同其随身财物,可划归尔等部落,如何?”
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 宣府的地盘,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共管,也能极大增强他们在蒙古诸部中的地位。再加上一万人口和预期的财富,足以让他们的部落实力陡增。至于代价?不过是接纳并承认后金对这片土地的主权,并在必要时提供有限的军事呼应。
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,盟约便在觥筹交错间初步达成,皇太极用自己无法稳固占据的土地和部分掳掠成果,换取了一个看似可靠的盟友和北撤时的侧翼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