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彻底撕脸(十三)(1/1)
“因为我你才辍学的?你摸着良心说这话!”高峰突然向前跨出一步,周身气场冷得能结霜。他转头看向呆立在旁的父母,喉结剧烈滚动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每个细节都裹挟着尖锐的刺痛。“当年我以全乡第一的成绩考进初中,为了省下住宿费,我选择在外寄宿读书。每周十二、十五块的生活费,我都能省下七八块。暑假里,别的孩子在乘凉玩耍,我却推着小车走街串巷卖水果,只为凑够下一学期的学费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字字句句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高峰猛地指向弟弟,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:“再看看高波!从小学三四年级开始,每天早上两个肉夹馍配娃哈哈,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。妈还偷偷塞钱给他,可这些钱都花到哪儿去了?全进了游戏厅!多少次夜不归宿,学校老师急得打电话到家里,爸和妈满县城的游戏厅、网吧里找他。有一回,妈找了整整一夜,累得双腿发软,声音都喊哑了。”
说到这里,高峰的目光像锋利的刀刃,直直刺向张翠。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“那次爸实在看不下去,想好好管教他,让他收收心,好好读书。妈你怎么说的?‘他不是你带来的孩子’,还当着高波的面说‘你爸要是打你,我就带你出去打工,妈供你上大学’!”高峰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,拳头不自觉地握紧,“就是因为你一次次毫无底线的护短,才让他越来越放肆,越来越无法无天!哪个学校敢收这样的学生?现在倒好,把辍学的脏水泼我身上,家里连供个初中生的钱都拿不出来?这话骗鬼去吧!”
他的一番话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里,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高波脸色涨红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;张翠的嘴唇微微颤抖,眼神躲闪,不敢与高峰对视;高桂林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,神色复杂,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“我承认,第一年上大学的钱,家里借了3000块。”高峰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,却带着让人窒息的沉重。他伸出三根手指,在空气中缓缓晃动:“就这三千块,成了你们这些年压在我头上的‘恩情’。可剩下的六千多块呢?我自己拉着两辆破旧的手推车,凌晨三点去城郊批发市场进货,在烈日下叫卖到天黑,被城管追着满街跑,脚底磨出血泡都不敢休息,才凑齐了学费。”
他扯开衬衫领口:“助学贷款批下来后,我每周三天去广告公司发传单,在寒风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;晚上赶去给初中生做家教,来回要骑一个半小时的自行车。寒暑假别人回家团圆,我在工地搬砖、在饭店端盘子。这些年,我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吗?”高峰的目光扫过沉默的父母和躲闪的弟弟,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,“现在倒好,你们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,良心真的不会痛吗?”
“父母生我,把我供养,供我读书,这份恩情我刻在骨子里,永远不敢忘。”高峰的声音微微发颤,眼眶泛红却强撑着不让泪水落下,“所以这么多年,我从不埋怨你们半句,更没想过抛下你们。大学毕业时,我一个法律系的学生为什么跑去卖保险?”他深吸一口气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,“因为没人帮我规划未来,没人告诉我该选哪条路。在我眼里,保险虽然辛苦,却是当时唯一能让我翻身的机会。”
“你们知道我第一个月工资多少吗?三百块!”他突然苦笑出声,那笑声里满是苦涩,“这点钱,在城里连个像样的住处都租不起。我和心水为了活下去,在离公司一小时车程的城中村,租了间六平米的破屋子。那房子的房顶有一半都快塌了,墙皮大片剥落,一下雨就漏得像水帘洞。更要命的是,屋子在大坡底下,每逢暴雨我都担心泥石流会冲下来。”
回忆如潮水般涌来,高峰的声音渐渐哽咽:“五毛钱一个的烧饼,就是我们一天的口粮。上午一个,下午一个,偶尔吃顿泡面都算奢侈。为了让饱腹感更持久,我甚至用凉水泡面,就着咸菜往下咽。心水家里还能偶尔接济些,可我拉不下脸总花她的钱……那些吃不上饭、整夜失眠的日子,我从来没跟你们抱怨过一句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扫过默不作声的父母和心虚低头的高波:“现在日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,我不求你们能帮衬什么,只求你们能尊重陪我熬过苦日子的人!可你们呢?不但反对我们结婚,还要拿这件事威胁我给高波买豪车?我到底欠了你们多少,要用一辈子来还?我就想问一句,凭什么?”
房间里陷入死寂,唯有高峰那句“凭什么”像重锤般在众人耳畔回**,敲得空气都震颤不已。高桂林喉结上下滚动,伸手抹了把脸,终究硬着头皮打破僵局:“你说的都在理,那天我确实狠狠批评了你妈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不自觉压低,“不瞒你说,当时气得狠了,我还给了她一巴掌。”
他偷瞄了眼一旁脸色铁青的张翠,又看向满脸失望的高峰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你也知道,你妈这脾气倔得像头牛,死要面子,让她低头道歉比登天还难。现在我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,总不能真让我和你妈给心水跪下赔罪吧?”说着,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,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无奈,“咱们都是一家人,闹成这样,到底想怎么收场?”
高桂林这番以退为进的话语,像块沉重的石头堵在高峰心口,让他一时语塞。他深吸几口气,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,目光在父母和弟弟身上一一扫过:“确实,让你们给心水下跪道歉,我做不出来。”他捏了捏发酸的眉心,语气稍缓,“这样吧,爸妈,高波的工作我可以帮忙联系,但必须从基层干起,从最基础的事情学起。除此之外,我真的没办法再大包大揽了。”
高峰挺直脊背,眼神坚定而严肃:“丑话说在前头,进了我们公司,就要一视同仁。不管是谁,一旦犯错、给公司造成损失,都得按规章制度处理,没有例外。至于买车的事,想都别想。他要是真有本事,就自己去挣,用双手打拼出想要的生活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不自觉提高,“不瞒你们说,公司里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,只要肯吃苦、肯奋斗,买辆车根本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。与其伸手跟我要,不如让高波自己试试,看能不能闯出点名堂。”
话谈到这份上,气氛僵得几乎能拧出冰碴。高波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,不甘心地嘟囔着什么;张翠胸脯剧烈起伏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恨不能再跟高峰理论一番,却被高桂林眼疾手快拦住。
高桂林重重叹了口气,目光在大儿子脸上停留片刻,语气里满是疲惫:“行吧,我尊重你的意思。让你弟弟去你公司好好历练,你多盯着点。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,能帮衬还是帮衬些。”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旁还在咬牙切齿的张翠,又垂下眼睫,声音放得更轻,“至于你妈……我最近好好跟她聊聊。要是实在说不通,我们就回老家。家里的地撂荒不得,总不能全扔给你二叔照管。”话音落下,他佝偻着背,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仿佛这短短几句话,耗尽了全身力气。
高桂林深深明白,若再任由张翠胡搅蛮缠,只怕真要和这个有出息的大儿子撕破脸。想起高峰前段时间刚打过来的50万,那笔钱此刻仿佛化作滚烫的烙铁,在心底反复灼烧。他余光瞥见张翠还在张牙舞爪地比划,高波垂头丧气的模样,暗叹一口气——先让高峰给小儿子安排工作,稳住局面才是当务之急。至于买车、攀附刘姗这些盘算,只能暂且按下,来日方长,只要高波进了高峰的公司,有的是机会慢慢谋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