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钓鱼,钓的是自己。(1/2)
嗖—”水面上的七星漂,毫无预兆地黑了下去。
速度极快,水面上甚至拉出了一道细小的漩涡。
有口!
余闲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前世五十多年的沉淀在这一刻化为本能。
他右手握住竿把,手腕猛地向上一抖。
刺鱼!
“嗡!”九块九包邮的玻璃钢手竿瞬间弯成了一个夸张的满月,鱼线崩得笔直,发出令人牙酸的切水声。
一股极其沉闷、厚重的力量从水底传来。
拉不动。
完全拉不动。
就像是挂在了一辆正在倒车的泥头车上。
“爸!大货!绝对是大货!”王大富激动得原地起跳,抓起抄网就往水边冲,“这动静,起码二十斤打底!”
余闲死死咬着牙,左手也搭上了竿把。
他没有喜悦,只有惊恐。
这熟悉的沉闷感,这毫无生命体征的死力。
完了。
难道这野猪沟的破水坑里,也特么藏着潜艇零件?!
“给我起!”余闲怒吼一声,双臂青筋暴起,硬生生顶着那股巨力向后退了半步。
“哗啦!”水面破开。
没有泛起白色的水花,也没有金属的反光。
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从对岸密集的芦苇丛里站了起来。
余闲愣住了。
王大富手里的抄网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泥地里。
那是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,是一个黑得完全融入了傍晚阴影里的老头。
老头没穿上衣,干瘦的肋骨清晰可见。
他全身上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纯粹的酱色,就像是一块在酱油缸里腌了十年的老腊肉。
他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,手里握着一根发黄的竹竿。
刚才余闲那一竿,死死挂在了老头抛出的鱼线上。
“后生,劲挺大啊。”
老头咧开嘴,露出一口极其耀眼的白牙。
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反光的部位。
余闲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和王大富在这水坑边蹲了整整四个小时,硬是没发现对岸五米外那片密不透风的芦苇丛里还坐着个大活人!
这老头的肤色,简直是自然界最完美的保护色。
只要他不露牙,就算拿探照灯扫过去,也只会以为那是一截枯树桩。
“大爷,您……您什么时候在那的?”王大富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早上六点就来了。”
老头慢条斯理地解开缠在一起的鱼线,把余闲的线组扔了过来,“我这正遛鱼呢,你一竿子给我切了。”
余闲老脸一红,赶紧放下竿子,从兜里掏出一包华子,踩着泥巴绕到对岸。
“大爷,对不住。
天太暗,真没看见您。”
余闲抽出一根烟递过去。
老头摆摆手,从自己那条沾满泥巴的迷彩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丝袋,熟练地卷了一根旱烟,点上。
借着火柴的亮光,余闲看清了老头的装备。
一根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老竹竿,线是几毛钱一盘的尼龙线,浮漂是一截鹅毛管。
身旁放着一个破旧的化肥编织袋,里面传来“扑腾扑腾”的闷响。
余闲看了一眼那个编织袋,眼睛瞬间直了。
袋口敞着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巴掌大的野生土鲫鱼,少说也有十几斤。
“大爷,您是?”余闲破防了,指着自己刚才钓的位置,“这坑里有鱼?!我在对面蹲了四个小时,一口都没有!”
老头吐出一口浓烈的旱烟,盘腿坐在泥巴地上。
“村里人都叫我老安。”
老头指了指水面,“鱼肯定有。
但它们不敢吃你的饵。”
“为什么?”余闲急了,“我用的可是进口腥香饵!里面还加了南极虾粉!您用的什么?”
安大爷从旁边抓起一把烂泥,里面裹着几条还在蠕动的黑蚯蚓。
“就这个。
地里刨的。”
安大爷笑了笑,“后生,你身上的火气太重了。
你坐在那,不像个钓鱼的,像个杀猪的。”
余闲僵在原地。
安大爷拍了拍身边的泥地,示意余闲坐下。
“我钓了六十年鱼了。”
安大爷看着平静的水面,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,“家里种了十五亩西瓜。
每天早上六点钓到十点,下午三点钓到六点。
只要能动竿,一天都不停。”
“大爷,您不嫌晒啊?”王大富看着安大爷那酱紫色的皮肤,咽了口唾沫。
“晒?太阳是好东西。”
安大爷咧嘴一笑,“春钓生机,夏钓清凉,秋钓收获,冬钓宁静。
你不把自己交给老天爷,老天爷凭什么把鱼交给你?”
余闲沉默了。
他看着安大爷那部放在破布包里的按键老年机,突然觉得,自己这几个月来引以为傲的“降维打击”,在这个老农面前,简直可笑到了极点。
“大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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