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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4章 织社初成·锦绣新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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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未散时,苏荞就醒了。

她掀开蓝布被子,赤脚下地,鞋尖刚碰到青砖就被硌得缩了缩——这还是阿姐前日里特意让人铺的新砖,说是绣娘久坐,地面得硬实些才不潮。

窗纸透着鱼肚白,她摸到床头的粗布短衫,套上时指尖触到前襟的针脚,那是昨夜赶工补的,针脚歪歪扭扭,倒比从前绣的并蒂莲更让她心跳。

荞荞,别急。外间传来苏禾的声音,带着晨起的沙哑,匾额刚刷了第三遍红漆,得等日头晒透了才挂。

苏荞扒着门框往外看,阿姐正蹲在灶前添柴,铜锅里的粟米香混着灶膛的烟火气漫出来。

她腰间还系着昨日的靛青围裙,发梢沾着点灶灰,却比往日更精神——昨夜回屋时,阿姐把装着文书的桐木匣放在八仙桌上,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朱印上,像团跳动的火。

阿姐,我想去看看匾额。苏荞捏着袖口,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雀跃,就站在门口,不碰它。

苏禾转头笑,额角的碎发被火光映得发亮:先喝碗热粥,把棉袄裹紧。她盛了碗粥推过去,又从陶瓮里摸出块腌萝卜,昨日王二嫂送来的,说是用新腌的脆梅渍的,你尝尝。

粥的热气糊在苏荞眼睫上,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。

那时她们刚没了爹娘,灶膛里连块引火的干柴都没有,阿姐把最后半块红薯埋在灰烬里,说等它烤软了,就是甜的。

如今红薯换成了粟米,灶膛里的火却还是那样旺,旺得能把寒雾都烧穿。

等她们走到绣坊门口时,日头刚爬上东墙。

青石板上还凝着露珠,三十多个绣娘已经等在那里。

春桃踮着脚往门楼上张望,王二嫂攥着块蓝布帕子,李婶子怀里抱着个裹得严实的小包袱——后来苏荞才知道,那是她压箱底的绣绷,三十年来只在年节拿出来晒过三次。

来了!不知谁喊了一嗓子。

抬匾额的两个壮实后生从巷口转出来,红漆匾额被晨光照得发亮,织妇合作社五个金字在雾里泛着暖光。

苏荞的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来,指甲掐进掌心——这是她第一次觉得,字不是写在纸上的墨痕,而是刻进骨头里的分量。

苏娘子!翠娘从绣坊里跑出来,鬓角的银簪晃得人眼花。

她原是城里绣坊的掌事,三个月前被苏禾用半斗新麦请来教绣艺,此刻眼眶通红,我昨日夜里把新染的靛蓝布裁了,给每人做条围腰,就等挂匾时发。

苏禾接过翠娘递来的木梯,抬头看了眼门楣:先挂中间,让织妇二字对着太阳。她踩着梯子往上爬,蓝布裙角被风掀起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素色中衣——那是她最常穿的旧衣裳,却比任何绸缎都让人心安。

起!

随着一声吆喝,匾额稳稳当当地嵌进门楣。

苏荞仰着头,看金漆在晨光里流转,突然想起去年冬天,她蹲在田埂上看阿姐教佃户开渠。

那时阿姐说:水要流得顺,得先有个稳当的渠口。如今这匾额,大概就是她们的渠口吧?

今日,我们不再是无名绣娘。

翠娘站上临时搭的木台,声音抖得像琴弦。

她身后的绣娘们自动排成两列,春桃把绣绷举得老高,王二嫂的蓝布帕子擦了又擦眼睛,连邻村赶来的新绣娘都屏住了呼吸。

而是织妇合作社的一员。翠娘摸出块绣样,是一朵半开的茉莉,从此,每针每线,皆有其价。

台下爆发出掌声。

李婶子抹着眼泪鼓掌,手掌拍得通红;春桃的绣绷差点掉在地上,被旁边的小绣娘眼疾手快接住;邻村的青娥踮着脚往台上看,发辫上的红绒花跟着颤——她是听说学绣能换粮走了二十里山路来的,此刻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
苏禾站在台下,望着台上的翠娘,心里的算盘又拨了一遍。

绣娘的工钱要分三等,按针脚疏密算;学堂要教《九章算术》,省得被牙行蒙;医疗互助的钱要单设木匣,钥匙由三个绣娘轮管......她的目光扫过人群,落在苏荞身上——妹妹正咬着嘴唇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,那是她紧张时的老毛病。

苏禾走上台,木台被踩得吱呀响。

她摸出怀里的竹板,上面刻着连夜抄的条文:凡加入者,皆享平等收入、技能培训、医疗互助三项权益。她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似的钉进每个人耳朵里,每月评选金绣娘,奖励最优作品——料子用苏州的缎子,染坊我已谈好了。

台下传来抽气声。

苏州缎子啊,从前她们连摸都不敢摸,如今竟能当奖励?

春桃拽了拽王二嫂的袖子,王二嫂使劲点头,眼眶又湿了。

荞荞。苏禾转身,望着台下的妹妹,你,已被推举为织妇盟首。

苏荞的脑子嗡地一声。

她看见阿姐眼里的笑,看见翠娘冲她竖大拇指,看见春桃攥着帕子拼命点头——可最清楚的,是三年前那个冬夜,阿姐蹲在灶前说的话:咱们苏家的女娃,手要能拿针,也要能拿锄。

我......她喉咙发紧,我定不负大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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