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9章 青史留名·金穗成章(2/2)
林砚不知何时站在了台阶下。
他穿着月白夹衫,袖口沾着墨点,许是刚从族学的书案前过来。
见苏禾望他,他便笑了笑,抬手指向展读榜的方向:方才听孩子们念,倒想起个事。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抖开是叠写满字的桑皮纸,若每月设个县志读书日,让族学的先生带着村民读这些治田、修渠、立约的法子......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仰头听讲的张二嫂,日子过好了要记,过好的法子更要传。
话音未落,李铁匠已经拍着大腿喊:好!
我家那混小子总说种地没出息,让他听听苏娘子怎么把三亩薄田种成百亩庄田!刘阿公的拐棍敲得地面咚咚响:我把我那半袋瓜子捐了,读书日大家嗑着瓜子听,才热闹!
日头爬到祠堂飞檐时,陈老先生要走了。
他提着蓝布包袱站在门口,又回头望了眼展读榜:明日我去邻村串亲戚,把这新志也带上。他冲苏禾拱了拱手,往后若有续修,怕是要常来讨教了。
苏禾送他到村口。
回来时,祠堂前的晒谷场上已围了一圈人,小禾正踮着脚往展读榜旁贴新抄的《田庄自治条规》。
林砚蹲在地上,给几个半大孩子讲阶梯分成的算学,手里的树枝在泥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田垄。
暮色漫上来时,苏禾站在祠堂前。
新志的黄绢封皮在供桌上泛着暖光,旁边是苏家祠堂的旧碑,苏门历代先祖几个字被岁月磨得发暗。
风掠过稻浪,送来若有若无的清香——是晚稻抽穗了,青中带点甜。
这一路走来,不是我一个人的奇迹。她转头看向林砚。
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和她的影子叠在一起,是我们,一起改写了命运。
林砚没说话,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。
远处,晚归的农夫扛着锄头走过田埂,哼着不成调的山歌。
稻浪翻涌间,仿佛有细碎的声音在低语,像那年她蹲在田埂上数稻穗,像那年林砚在油灯下替她核对赋税账册,像族学堂里孩子们第一次读出苏氏禾时,清清脆脆的,带着晨露的甜。
夜色渐深时,祠堂里的灯火仍亮着。
苏禾坐在供桌前,新印的县志摊开在膝头。
她翻到《贤良传》那页,苏氏禾三个字在烛火下泛着暖黄的光。
窗外传来巡夜梆子声,她轻轻抚过纸页,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像春夜的雨,落在刚翻整过的田垄上,沙沙的,带着希望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