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章 纸上风云——朝堂有回音(2/2)
母亲最后那夜,咳得说不出话,只攥着她的手往梁上指。
原来不是藏银钱,是藏着这些能证明女人们如何在灾年分粮、如何用旧布换草药的凭据。
王夫子,她转身把布包递给老学究,您看这分粮账——当时我带着八个婶子,用您教的差分法算清了三百户的米数,没闹一场争执。
王夫子翻着账页,花白胡子直颤:这......这比我教男学生的作业还周全。
周账房,她又转向布庄的人,去年夏布商路被山洪冲断,是婉娘带着织娘们走小路去邻县,用竹筐挑着布匹谈成的生意——您记的那本商路应急账册呢?
周账房忙从钱箱里抽出个牛皮本子,封皮上夏布通三个大字是苏禾亲笔写的:都在这儿,每笔运费、损耗、议价过程都记着。
日头西斜时,桌上的纸卷堆成了小山。
苏禾摸着最上面那卷《女子实务案例汇编》,封皮是她亲手糊的,用的是去年织坏的夏布,染成了青灰色——像极了乡志里那些实务篇的封面。
明日送州府。她对林砚说,附信里要写:女子能算粮、能织锦、能护商路,不是因为她们是列女,是因为她们做了实事。
林砚替她研着墨,墨香混着院里晒的艾草味:还要让乡中士绅看看这些账册。
张主簿再守旧,也不敢当着二十个乡老的面说女子无才。
第三日辰时,苏禾带着账册去了乡中最大的茶棚。
她把十二卷案例摊在八仙桌上时,刘里正正端着茶盏往嘴里送,茶汤泼了半襟:苏娘子这是......
请各位叔伯看看。苏禾掀开第一卷,庆历四年大涝,是三十个婶子在泥里泡了七日,用竹筐抬土堵的堤坝;庆历五年春荒,是婉娘她们用织夏布的钱买了麦种,分给没粮的人家——她指尖划过泛黄的领种记录,这上面按的红手印,有一半是女户。
茶棚里静得能听见茶盏碰桌的脆响。
孙老秀才扶了扶老花镜,凑过来细看:这分粮账用的是《九章算术》里的盈不足术......比我那不成器的孙子算得准。
好!不知谁喊了一嗓子,茶棚里炸开一片掌声。
刘里正抹了把衣襟上的茶渍,咳嗽两声:苏娘子这是做了大好事,张某昨日还说......
里正不必急着表态。苏禾把账册收进木匣,等张主簿的乡志草案下来,再请各位过目。
五日后的清晨,张主簿的衙役敲开了苏家院门。
那小吏手里捧着个红绸包,见了苏禾就作揖:张大人说,乡志草案改了,苏娘子的事迹......移到实务篇了。
红绸展开时,苏禾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发抖。苏禾,安丰乡苏氏女,善农算,通实务......墨迹未干的字迹里,列女传三个字被朱笔圈了,旁边新写着实务篇·卷三。
阿姊你看!苏荞凑过来看,连婉娘她们织夏布的事都写了!
林砚站在她身后,手虚虚护着她后腰:这只是开始。
嗯。苏禾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,晨光照在草案上,把实务篇三个字染得发亮。
她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像是带着京城的风。
苏娘子!门房的声音突然拔高,州府送来封信,说是翰林院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