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田契风波——公堂再起(2/2)
孙伯。苏禾踮脚从门缝里塞进长命锁,这是小锁子的长命锁,您去年冬天还说,等他满十岁要亲自送来给我看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孙四裹着条破棉絮,枯瘦的手捏着长命锁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:苏娘子......您怎么......
您主子走前,说田产托付给苏娘子,这话您记得吧?苏禾盯着他颤抖的嘴角,现在有人要抢那田,说我是偷的。
您要是不帮我,那田没了,您主子的牌位,连个烧纸的地方都没了。
孙四的手猛地抖起来。
他突然转身冲进破庙,从稻草堆里翻出个布包,里面是半封没写完的信:主子走前让我转交的......说等他在南边站稳了,就接我去......他抬起脸,老泪纵横,苏娘子,我跟您上公堂,我作证!
回到田庄时,东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林砚守在院门口,见他们回来,迎上来递了盏热茶:张二牛那边有动静。他压低声音,周公子今夜收拾了包袱,打算从村西头的小路跑。
苏禾接过茶盏,手稳得像块石头:抓到了?
没全抓到。林砚眼里闪过一丝冷光,张二牛截住他时,包袱里的伪造文书撒了一地,捡回半沓。
有份假田契,落款的手印是拿朱砂按的——可真田契用的是靛青印泥,这傻子连这个都没改。
够了。苏禾把茶盏放在石桌上,茶水在盏中晃出细碎的涟漪,明儿上堂,咱们有原始田契、历年税票、孙四作证,再加上这半沓假文书......她忽然笑了,笑得比晨露还清亮,赵文远不是要从法理上断咱们的根么?
那咱们就拿他的假,砸他的真。
鸡叫声从东边传来。
苏禾转身回屋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床头的木匣里,放着她最体面的月白衫子,是去年秋社时,赵阿婆帮她裁的。
她轻轻抖开衫子,布面上还留着阳光的味道。
苏娘子。林砚站在门外,晨光给他镀上层金边,明日公堂,我陪你去。
苏禾系着盘扣的手顿了顿。
她望着镜中自己的影子,眼角还带着昨夜的倦意,可眼底的光却亮得刺人。
她摸出那把常用的算盘,珠子在指尖拨得噼啪响——这把算盘,陪她算过田亩,算过赋税,算过多少次生死关头。
好。她把算盘收进袖中,明日,咱们跟他算算,这田,到底是谁的。
晨雾里传来铜锣声。
是里正敲着铜锣通知开庭,声音穿过青瓦白墙,惊起一群麻雀。
苏禾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,把那方写着暂托代耕的契约小心收进怀里。
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——这一仗,她等了太久。
而此刻的县衙后堂,赵文远正捏着份新写的状纸,嘴角扯出抹阴狠的笑。
他身后站着个穿孔雀蓝官服的中年男子,手指敲着案上的茶盏:苏禾那丫头,当真以为凭几张旧纸就能翻了天?
大人放心。赵文远哈着腰,将一份泛黄的契约推到对方面前,这是我让人仿的原主笔迹,连印章都是从旧账里拓的。
公堂上,我先拿这个......
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,落在县衙的牌匾上。
苏禾的月白衫角掠过青石板,一步步往公堂方向走去。
她不知道,此刻赵文远手中的那份契约,正静静躺在案上,等着在堂下掀起更大的风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