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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暴雨将尽——朝堂暗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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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水退去第七日,苏家堂屋的窗纸被风掀起一角,漏进半缕带着泥腥的阳光。

苏禾正把最后一捆湿柴码上灶台,忽听得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是林砚,青布衫下摆沾着泥点,怀里抱着个油布包,连门都顾不得敲便掀了竹帘进来。

禾娘,他将油布包往桌上一放,纸页窸窣作响,州府的动静不对。

苏禾擦了擦手,把油布包掀开的瞬间,霉味混着墨香涌出来——是前日从秦小吏家搜出的堤工账册。

林砚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,停在某行朱批处:郑少衡的人拨了三笔银钱,前两笔是买石料、雇短工,第三笔......他抬眼,眼底有冷光,记的是转运司采买,可查了转运使司的岁入清单,根本没这一项。

苏禾凑近去看,那行字被人用浓墨改过,仔细辨认能看出原本写的是同福号。同福号?她想起上个月去州城卖新米,在码头见过的大商号,我听米行老张说,同福号专给转运使司送官粮。

林砚从袖中抽出另一沓纸,是他托在州城当书吏的旧友抄来的商籍底册:同福号的东家,是转运使夫人的族弟。

堂屋里的风突然凉了。

苏禾捏着账页的指节发白——她早料到郑少衡背后有人,但没料到能攀到转运使司。

前日监察御史来提人时,郑少衡那副有恃无恐的笑,此刻突然清晰起来。

阿砚,她声音发沉,你说,为何州府到现在都没公布调查结果?

林砚将账册重新包好,油布摩擦的声响像极了暴雨夜房梁的吱呀:老秦昨日去县里递状子,听县丞说,三司的人下来了。

有人要借这案子做文章,也有人想压下去。

话音未落,院外传来烟杆敲青石的笃笃声。

老秦掀帘进来,断了头的烟杆别在腰里,鞋上还沾着未干的泥——他定是从乡里直接赶过来的。

苏大娘子,老人往凳上一坐,烟袋锅子在桌沿磕得山响,我劝你收收手。

前日在县衙门,我见着转运司的差役了,那眼神......他摇了摇头,你一个农女,犯不着跟这些官老爷硬碰。

苏禾给老人斟了碗凉茶,看他喉结滚动着灌下,碗底重重磕在桌上:老秦伯,您说我为何要查这账?她指了指窗外——院外的晒谷场上,几个妇人正翻晒着半干的稻子,张阿公的小孙子蹲在草垛边,把捡来的碎瓦片码成小堤坝,就为了往后发水,不会有孩子抱着门板漂在河里;为了王婶子的小儿子不会因为堤工款被贪,饿得偷挖野薯摔断腿。她伸手按住老秦的手背,您说我是跟官老爷硬碰,可我碰的从来不是官,是理。

老秦的手在她掌下抖了抖,忽然抓起烟杆往地上一杵:好!

你有这股子劲头,我老秦就给你当耳目!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这是县里刚到的邸报,我抄了份——庆历新政要整饬吏治,说不定......

林砚突然按住苏禾的手腕。

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——秦小吏家的方向,有两个穿皂衣的人正往这边走,腰间悬着铁牌,在日头下泛着冷光。

州府的人。林砚低声道。

苏禾却站了起来,理了理衣襟:请他们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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