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糖坊初建风波起(1/2)
旧仓的霉味混着新劈的竹篾香,苏禾蹲在泥地上用炭笔划拉。
她面前摊开半卷《糖霜谱》,边角被茶渍洇出浅黄,正是前日里林砚从旧书摊淘来的——说是“谱”,倒更像本老匠人的手札,墨迹斑驳处还沾着糖渣。
“阿姐!王阿婆来了!”苏荞扒着门框喊,发辫上沾着稻草。
苏禾抬头,就见王阿婆挎着个青布包袱站在院门口,银簪子在秋阳下闪了闪。
老人的手背上爬着褐色的斑,却把袖口浆得笔挺——这是手艺人的讲究。
她快步迎上去,接过包袱时触到里面硬邦邦的物什,估摸着是熬糖用的铜瓢和木铲。
“苏娘子。”王阿婆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我那死鬼男人还活着时,总说‘熬糖要熬良心’。你这小丫头片子,当真敢在陈老三眼皮子底下开糖坊?”
苏禾把人往仓房引,脚边掠过道青影——是小七抱着摞竹筐跑过去,裤腰上还挂着个豁口的陶碗,里面盛着刚称好的糙米。
“王阿婆您瞧,这仓房我让人把后墙拆了,灶头砌在当门,通风散气;西墙开了个小窗,正好对着晒场,糖块能直接端出去晒。”她指了指墙角新立的石磨,“前日里铁匠铺打了副新磨齿,糙米碾浆能细三成。”
王阿婆凑到石磨前摸了摸,指甲缝里蹭上点米白。
“倒是个会打算的。”她解了包袱,铜瓢“当啷”落进木盆,“明儿辰时开火,先试两斗糙米。小七那小子得盯着泡米——水得是井里刚打上来的,温了不行,凉了也不行。”
院外突然传来碎嘴声。
“听说苏家要私设作坊?”“陈三爷昨儿还跟我念叨,这作坊税得交五贯呢,苏娘子怕不是想省这笔钱?”
苏禾手顿了顿。
她早料到陈老三不会坐视,可谣言来得比预想中快——林砚昨日才替她誊完《糖坊筹建报告》,连里正的茶钱都备下了。
“阿禾。”林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,手里捏着卷纸,正是盖了里正印的《临时作坊税缴纳凭证》,“我去村口转了转,是陈记糖坊的伙计在说。”他声音低,“那伙计我见过,上月在酒肆替陈老三收账,左眼皮有道疤。”
苏禾把凭证往袖中一塞,转身对王阿婆道:“阿婆,劳您把熬糖的家伙什摆齐整了。小七,去把里正和周老丈请来,就说我苏禾请他们喝新熬的糖茶。”
等里正和乡老踩着碎步进来时,仓房里已经飘起甜丝丝的米香。
王阿婆正往大铁锅里倒泡好的米浆,铜瓢在掌心颠了颠,“滋啦”一声,米浆遇热腾起白雾。
她抄起木铲顺时针搅动,手腕翻得像朵花:“头遍熬得慢,得把米香全逼出来;二遍火要猛,糖膏才挂得住勺。”
“苏娘子,这作坊税......”里正捻着胡子,目光落在苏禾摊开的报告上——上面写着“月纳作坊税三贯”“雇长工五人,短工十人”“年缴商税按糖产量三成计”,墨迹未干,还盖着她的私印。
苏禾从怀里摸出税票,指尖在“已缴”二字上点了点:“上月廿八我就让林秀才替我跑了衙门,税银是当着赵典史的面点的。阿公您看,这是回执。”
周老丈凑过去,老花镜滑到鼻尖:“还真盖着安丰镇的官印!”他扭头冲外头喊,“都进来瞧瞧!苏娘子这作坊光明正大,比陈记的税单还齐整!”
外头的议论声突然静了。
苏荞端着木盘挤进来,盘里码着深褐的糖块,还沾着湿湿的热气。
“张大娘您尝尝!”她把糖块塞到人群最前头的妇人手里,“阿婆说这是头锅糖,没掺半粒沙。”
张大娘咬了口,眼睛立刻睁圆了:“甜得润!我前日在陈记买的糖块,齁得嗓子疼!”她拽着旁边的刘二媳妇,“你尝尝,真不骗人!”
刘二媳妇舔了舔糖块,又摸了摸糖块表面的纹路:“这糖结得匀实,不像陈记的总带焦糊味。”她转头冲苏禾笑,“苏娘子,我家那口子前日还说想去陈记当帮工,现在......”
“我去!”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年轻后生,是陈记糖坊的帮工狗剩。
他脖子涨得通红,“陈三爷上个月扣了我半贯工钱,说我烧火慢。苏娘子这儿要是不扣工钱,我明儿就来!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