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义利之争起风波(1/2)
竹棚里的桐油灯芯“噼啪”爆了个花,苏禾的算筹在桌面上敲出细碎的响。
第二周的晨课刚过半,周明远突然“嚯”地站起来,青布衫角扫得砚台直晃:“苏大娘子,我有个主意!”
这富户家的小子平时总闷头画图纸,此刻耳尖通红,手里攥着半片脱粒架的竹片,指节都泛了白:“前日我爹说,邻村老李家打稻子累得腰都直不起。咱们这新式脱粒架能省三成力,要是卖出去——”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突然低下去,“赚的银钱能给学堂添木料,给铁砧打新锤头。”
竹棚里霎时静得能听见风穿帘隙的哨响。
李二牛“咚”地拍了下桌案,粗布袖口沾着的稻壳簌簌往下掉:“周小爷倒是会算账!咱们当初凑在一块儿,图的是你家有木料我家有手艺,互相帮衬着把日子过好。现在要卖工具?跟那些囤粮抬价的老财有啥两样?”
几个贫家子弟跟着起哄。
张二婶的狗蛋把手里的筛子往地上一扔,筛眼儿里漏出的碎米在泥地上滚成串:“我娘借张犁都得给陈乡绅磕三个头!咱们要是学他那样——”他突然哽住,喉结剧烈滚动,“那我宁肯不交今日的凿子积分。”
苏禾的算筹“当啷”掉在桌上。
她望着狗蛋泛红的眼尾,想起上月这孩子蹲在灶前,把半块冷红薯掰成三瓣,说要带回去给妹妹尝个甜。
再看周明远,这小子昨日还帮着挑水浇了半亩试验田,鬓角的汗把额发黏成绺,此刻正攥着竹片的手背上青筋直跳。
“苏娘子。”林砚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,教案边角被他捏出道折痕,“前日刘先生说,陈乡绅的侄子前日来问过学堂进度。方才那话——”他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总捧着《天工开物》残卷的外县学员,那人正低头拨弄算筹,指尖却在桌下有节奏地敲着,“像有人递了话头。”
苏禾的后颈泛起凉意。
她想起三日前在河边,王铁匠悄悄说“有生面孔总在挖渠工地转悠”,想起林砚整理的赋税账册里,陈乡绅名下突然多了二十亩“无主荒田”。
她摸了摸腕上的算筹袋,母亲临终前塞进来的那根老竹筹还在,边角被磨得发亮。
“都静一静!”她拍了拍桌沿,声音不大,却像块扔进深潭的石头,震得满棚子的争执声都散了。
苏禾望着台下亮晶晶的眼睛——有周明远的急切,有李二牛的愤懑,有狗蛋的委屈,还有角落里那人假装翻书时,睫毛下闪过的算计。
“明日未时,竹棚里开‘义利论辩大会’。”她顿了顿,从怀里摸出张纸,“正方说‘技以谋生’,反方说‘器以济世’。刘先生当评判,王铁匠爷俩坐中间当技术顾问。”
王铁匠正蹲在墙角修犁头,闻言抬起满是铁屑的手,憨笑时露出缺了颗的门牙:“成!我就说这脱粒架,到底咋做能让穷家小户也使上。”他儿子小铁正和苏稷凑在一块儿看改良耙的图纸,闻言冲苏禾比了个拇指,算筹在两人指间跳成好看的弧线。
第二日未时,竹棚里挤得连门槛都坐满了人。
刘秀才扶了扶泛青的眼镜,咳嗽两声:“论辩开始。正方先请。”
周明远蹭地站起来,手里的图纸被攥得发皱:“我奶病了要抓药,我爹卖了半车木料才凑够钱。要是脱粒架能换银钱,学堂就能置个药箱——”他突然哽住,“就能让狗蛋他娘不用再跪着借犁!”
李二牛“腾”地站起,粗布褂子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中衣:“我娘借犁时,陈乡绅说‘使坏了赔十张’!咱们要是卖脱粒架,是不是也得说‘使坏了赔十架’?”他眼眶通红,“咱们的手是凿工具的,不是攥算盘剥削人的!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