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粮道初通谋远路(2/2)
刘七摸着下巴没说话,跟着她走到晒谷场边。
秀姑正蹲在石凳上,给几个妇人讲登记册的用法:“日期写在这儿,粮价写在这儿,要是周掌柜家涨了价,就画个三角——大娘子说了,三角越多,咱们越能跟粮商谈条件!”
“大娘子。”秀姑抬头看见他们,举着登记册跑过来,“张村的王婶说,她家稻子能再等半月——绿圈改红圈成不?”
苏禾接过登记册,在“王婶”那行画了个绿圈:“王婶家小儿子不是要娶亲么?等半月粮价能涨半分,够多买两匹红绸子。”她把登记册递回去,“跟王婶说,她信我,我就帮她算明白账。”
刘七望着这一幕,忽然拍了拍大腿:“苏大娘子,我家掌柜让我带话——只要你肯签长约,每年供三千石稻子,定金先付三成,运费咱们同顺号出七成!”
苏禾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一蹭。
她早算过,三千石是安丰乡一年能余的粮,三成定金够买新稻种,运费七成能省下半车脚钱。
可她没急着应,反而问:“要是遇着水涝,稻子歉收呢?”
“歉收的话,按实交量补定金。”刘七早有准备,“要是粮价跌了,我们保你每石八钱——比陈记平时收的价还高。”
“再加一条。”苏禾盯着他的眼睛,“安丰乡的粮,同顺号不能压给陈记这样的盟商。”
刘七愣了愣,忽然笑出声:“苏大娘子这是要拆盟商的台?成!我家掌柜就爱跟明白人打交道!”
签契那天,陈三爷蹲在粮行二楼的窗户后,望着苏家院子里飘起的红绸。
他咬着茶盏边缘,指节捏得发白——昨日还求着他收粮的乡巴佬,今日竟跟庐州的大商行平起平坐了。
楼下伙计跑上来:“爷,张村的刘老汉说,他家稻子要存到苏家仓房……”
“存!都存!”陈三爷把茶盏砸在地上,瓷片溅到脚边,“老子就不信,她个小娘儿们能护得住所有粮!”
苏禾没听见陈三爷的骂声。
她站在晒谷场上,看着刘七把契纸递过来,墨迹未干的“同顺号-安丰粮约”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阿荞扯了扯她的袖子,举着个粗布包:“姐,这是娘的银簪,我拿去当了换的红绸——好看不?”
苏禾摸了摸阿荞的头,红绸在风里飘得像把火。
远处,张三牛的护粮队正往车上装粮,秀姑举着登记册跑前跑后,林砚站在廊下,手里的《江淮粮道图》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“大娘子!”三牛喊她,“首趟三千石,咱们走淠水!”
苏禾应了声,转身时看见田埂上的红布包——那是一切的开始。
风掀起她的裙角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,那是娘临终前缝的。
她忽然想起林砚昨日说的话:“粮道通了,安丰的稻子就能走到庐州、扬州、楚州……”
可她知道,真正通的不是粮道。
是那些被她画过圈的登记册,是护粮队磨破的刀把子,是乡亲们眼里的光——这些东西串起来,才叫“路”。
刘七的马队出村时,陈记粮行的布幌子“啪啪”作响。
苏禾望着那抹晃动的“陈记”二字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契纸。
她知道,陈三爷不会这么轻易认输——但没关系,她有的是算盘,有的是账,有的是安丰乡的底气。
晚风裹着稻花香气涌进院子,阿荞端来晚饭,苏稷举着个泥人跑过来:“姐,我在河边捡的,像不像林公子?”
苏禾接过泥人,泥人歪着脑袋,倒真有几分林砚的清瘦模样。
她笑着把泥人放在案头,目光扫过墙上的《农桑辑要》,扫过桌上的粮道图,扫过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粮道初通的夜里,安丰乡的星星特别亮。
苏禾望着星空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船工的号子声——那是三牛的护粮队出发了。
她摸了摸袖里的契纸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这风波,确实才起了个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