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夜宴迷香探虚实(2/2)
苏禾看着他眼底的焦距一点点涣散,知道那半把香料起了作用——林砚说过,这草的劲儿慢,却能让人把防心泡软。
陈先生可要解解酒?苏禾装出慌张模样,我扶您去净房?
陈先生摆了摆手,摇摇晃晃站起来:不用......他扶着桌沿往廊下走,青石板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脚印。
苏禾望着他的背影,手心里全是汗。
她摸了摸腰间的算盘,突然哎呀一声扶住额头:头好晕......许是酒劲上来了。她踉跄两步,撞得旁边的桌子哐当响,麻烦哪位姐姐......带我去歇会儿?
有个穿绿裙的侍女忙过来扶她:我带娘子去东厢吧,那边清净。
东厢离前院有段路。
苏禾跟着侍女走,故意把脚步放得虚浮。
路过走廊转角时,她瞥见一扇半掩的门——门楣上雕着松鹤,门缝里漏出墨香。
那是郑府的书房,林砚昨日夜里画给她看过。
姐姐,我想解个手......苏禾扯了扯侍女的袖子,就在那边吧?她指着书房方向,我看着像茅房。
侍女皱了皱眉:那是老爷的书房......
求你了。苏禾的声音带了哭腔,我实在憋不住......
侍女叹了口气,扶着她往书房走:你快点,别碰着东西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苏禾的心跳得擂鼓似的。
书案上堆着一摞账册,最上面的那本摊开着,墨迹未干的张德昌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疼。
她假装踉跄,手按在案上,另一只手迅速翻到抽屉最底层——那里有封未封口的信,信纸边角沾着泥,像是刚从外头送来的。
五月初五夜子时,银二十车,走西河渡......她扫了两眼,喉咙发紧。
信尾的落款被撕了,但她认得那字迹——是张德昌的,上个月替里正算公粮时,她见过他写的保状。
好了没?侍女在门外喊。
苏禾慌忙把信塞回原处,用袖子抹了把脸。
她推开门时眼眶通红,抽抽搭搭道:对不住,我......我把书案上的茶盏碰翻了。
侍女进去看了眼,见案上只有点水痕,皱着眉道:罢了,快跟我回去。
再回前院时,苏禾的脚步更虚了。
她晃到主桌前,抓着郑少衡的袖子直笑:郑家的螃蟹真鲜......比我家灶上煮的强多了......
满座哄笑。赵县丞拍着大腿直乐:苏娘子这是醉了!
陈先生倚在椅背上,目光却像刀子似的剐过来。
苏禾迎上他的视线,故意打了个酒嗝,算盘哗啦掉在地上。
她蹲下去捡,手指擦过算盘珠——那是她方才在书房里掐的记号,三长两短,对应信里的初五西河渡。
宴席散时,天已经擦黑。
苏禾抱着空酒坛往家走,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背后传来郑府关门的吱呀声,她听见陈先生对郑少衡说:那丫头带算盘赴宴,总觉得......
陈先生多心了。郑少衡的声音里带着醉意,个农丫头能翻出什么浪?
苏禾捏了捏袖中硬邦邦的算盘,嘴角勾起半分笑。
风从西边来,带着湿润的水汽——是西河渡的方向。
五月初五,还有七日。
她加快脚步往家走,裙角扫过路边的野菊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咚——咚——敲得人心发颤。
而此刻的郑府书房里,陈先生盯着案上的信。
信还在原处,只是他分明记得,昨日夜里他把信压在镇纸底下——此刻镇纸却歪了半寸。
他摸了摸袖中的罗盘,那是他用来防贼的小机关。
罗盘指针微微晃动,像是被人动过。
少东家。陈先生推开窗,望着苏家方向的灯火,明日让人去西河渡查查......
话未说完,一阵风卷着菊瓣扑进来。
他突然打了个喷嚏,只当是秋凉起了。
谁能想到,一个农丫头的算盘珠子里,竟藏着比秋风更冷的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