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新政终局定乾坤(1/2)
秋阳穿透云层时,苏禾正蹲在江堤新垒的石垛前,用草绳捆扎最后一筐防浪木。
潮风卷着湿泥气扑来,她鬓角的槐木簪被吹得轻晃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苏大娘子!老秦伯的声音带着颤音,州里的差爷要见你!
她直起腰,看见那行官差已在十步外勒住马。
为首的绯衣官员翻身下马,腰间鱼符撞出清脆的响——是州府户曹的陈典史,上月来查过粮账的。
苏娘子。陈典史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,县里收到京中急递,有人参你越权施政,私设粮市。他压低声音,状子递到御史台了,说你一介农女干预地方政务,坏了朝廷规矩。
苏禾的手指在草绳上一紧。
江堤下,几个妇人正弯腰捡着被水冲来的碎陶片,笑声飘过来,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银铃。
她想起三日前郑少衡撞翻粮栈木牌时泛红的眼尾,想起昨夜灶房里林砚翻着《庆历条制》时说的话:豪族最怕的不是被夺粮,是被夺了治乡的权。
可我设的平价米铺,是按范参政《救弊十事》里均公田,厚农桑的条陈办的。她摸了摸发顶的槐木簪,这是小妹苏荞用院角老槐树削的,陈典史可知是谁递的状?
郑府的人。陈典史搓了搓手,那状子上还说你纠集乡愚,私立法度,要治你个僭越之罪。
江风猛地掀起她的蓝布裙角。
苏禾望着远处丰谷栈褪色的木牌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赵知礼跑得额角冒汗,腰间的儒生长衫沾着草屑:苏大娘子!
我刚在县学看到邸报,御史台要派专员来查!
查便查。苏禾把捆好的防浪木筐推给旁边的壮实汉子,去,把这筐搬到西坝口。她转身时,袖口沾了块湿泥,却像没察觉似的,赵小友,你识字断文,可愿替我跑趟汴京?
赵知礼眼睛一亮:去见范参政?
去见能说上话的人。苏禾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是前日米铺结余的五贯钱,把安丰乡这半年的粮账、沟渠图、流民安置册都带上,告诉他们——我苏禾没越权,只是把朝廷的好条陈,扎扎实实地往泥里种。
赵知礼攥紧布包,转身就往村外跑,青衫下摆被风掀起,像只急着归巢的鸟。
接下来的七日,苏禾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她在晒谷场支起竹席,白天带着里正们核对全乡田亩,晚上点着桐油灯写《乡规十例》——把开渠的工价、粮铺的折换比例、族学的捐田规矩,全写成黑字白纸的条文。
林砚帮她誊抄时,笔尖忽然顿住:把乡务议事会的选举权给村民?
你不怕族老们闹?
苏仲伯昨日还说我一个丫头片子管得太宽。苏禾用炭笔在议事会由五户推举一人的条目前画了个圈,可我把修祠堂的钱拨两成给族学,把收租的账册给他们看——他们要的不是权,是个被看重的体面。
第八日清晨,晨雾未散时,赵知礼的马冲进了村口。
他怀里抱着个黄绫包裹,发梢滴着露水:苏大娘子!
范参政亲笔批了!
黄绫展开,是一行劲瘦的楷书:安丰乡试行乡自治,凡利农桑、顺民意者,许其权变。朱红御印在晨雾里泛着暖光,像团烧旺的炭火。
苏禾摸着那方印,指腹微微发颤。
她想起春寒料峭时,自己蹲在田埂上数稻穗,想起暴雨夜背着小妹跑上江堤,想起王婶换米时抖得撒落的米粒——原来这些落在泥里的种子,真的能长出片天来。
明日开乡会。她转身对林砚说,把《乡规十例》和御批抄二十份,贴到每个村口的老槐树上。
乡会那天,晒谷场挤得像锅煮沸的粥。
苏禾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,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——有扛锄头的庄稼汉,有挎竹篮的妇人,连平日总板着脸的苏仲伯,都搬了条长凳坐在最前面。
今日要议两件事。她提高声音,第一,选乡务议事会的代表;第二,请郑家的少东家说说,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治乡。
人群忽然静了。
郑少衡站在晒谷场边,月白湖绸衫熨得笔挺,可领口的盘扣松了两颗,显得有些狼狈。
他盯着木台上的御批,喉结动了动:苏禾,你不过是个泥腿子......
郑公子。林砚从台侧走出来,手里捧着本《安丰乡赋税治理报告》,你家的田契我查过了——有三十八亩是占了河淤地,按《农田利害条约》该充公。
可要是你加入议事会,这三十八亩,还归你种。
郑少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