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旱情突袭乱阵脚(2/2)
苏禾盯着吴大贵发红的耳尖——那是急得,也是心虚。
她伸手拽过刘秀才怀里的账册,哗啦翻到中间:吴大哥,你家二月借了公仓两斗谷,三月还了一斗;春灌第一回引水,你家从寅时用到卯时,多占了一个时辰;第二回轮到中游,你家又把闸口往自家田里多挖了半尺。她的指尖重重叩在墨迹上,这些,你当大家记不得?
吴大贵的脸涨成猪肝色,他踉跄后退两步,撞翻了条长凳:我......我那是家里有老有小!
谁家没老有小?李铁头腾地站起来,他的草鞋碾过地上的碎木屑,我家三个娃饿得啃树皮那会儿,大娘子把公仓的糠饼分给我家;周阿婆摔断腿时,大娘子背她去镇里抓药。
你倒好,自己懒得出力,专会挑事!
祠堂里响起零星的附和声。
刘秀才赶紧把新写的补充规约摊开,墨香混着香火味漫开:各位要是信得过大娘子,就按这新规矩来。
当夜,苏禾打着火把去闸口。
月光像层薄霜铺在渠底,她摸了摸闸桩上的刀痕——那道裂口比半月前深了,木渣刺得手心发疼。
张二牛扛着扁担跟在后面,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:大娘子,我今晚就睡闸口,看谁还敢偷拆水坝!
辛苦你了。苏禾把怀里的竹罐递给他,里面是我煮的姜茶,夜里凉。她抬头望向后山,那里黑黢黢的,像头伏着的兽。
旱情持续了七日。
第七日辰时,苏禾站在闸口,看着清水漫过李铁头家的秧苗——叶子已经由黄转青,叶尖挂着水珠,像撒了把碎银。
周阿婆蹲在田埂上,用枯枝拨拉着泥:大娘子你瞧,根须扎下去了!
老秦的酒碗碰在闸桩上,酒液溅在限流分级的木牌上:大娘子,你这规矩,真能撑过天灾。
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苏禾望着远处冒烟的灶房——那是各家在煮新收的麦糊糊,香气混着水腥气飘过来,只要大家愿意守,就能活下去。
她蹲下身,用树枝在泥里画了个圈。
圈里,她画了座方方的池子,旁边标着储水二字。
风掀起她的布裙,裙角的稻壳簌簌落下,落进那个未完成的圈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