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水坝对峙暗流涌(1/2)
李铁头撞开苏家院门时,苏禾正就着油灯核对互助会的粮册。
苏大娘子!他裤脚沾着泥,汗珠子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,郑家把上游水坝封了!
我那三亩晚稻叶子都打卷了,再不放水,明儿就得焦根!
算盘珠子咔嗒掉在桌上。
苏禾霍然起身,布裙扫得案头的《农桑辑要》哗啦翻页。
她想起今早去田边时,稻穗才刚抽齐,正是灌浆的紧要关头——若此时断水,莫说收成减半,佃户们去年借的稻种钱都还不上,互助会的信誉也要跟着塌了。
砚哥儿呢?她抓起竹笠往头上扣,又摸出块帕子塞给李铁头擦汗,去西厢房喊他,再请老秦叔来。
林砚推门进来时,手中还攥着半卷未写完的赋税清单。
他发梢沾着夜露,目光扫过李铁头煞白的脸,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:郑家用粮市吃了亏,这是要从水利上找补。
先去坝上看。苏禾抄起墙角的铁锨,老秦叔在村头,我让阿荞去请了。
四人打着火把赶到溪边时,月光正漫过水坝。
那所谓的坝不过是堆了半人高的土堆,混着树枝石块勉强拦住水流,坝顶还插着郑家的青竹标记。
苏禾蹲下身,指尖蘸了蘸坝根渗出的水——凉的,分明不是旱季该有的断流。
临时土坝,没打桩没砌石。她用铁锨戳了戳坝体,土块簌簌往下掉,州府修水利要报河渠司备案,郑家这是私筑。
老秦的拐杖敲在石头上:上月郑管家还说天旱要保自家田,可我今早去东头看,郑家的稻子都淹到脚踝了。
林砚打亮火折子,凑着光看水痕:坝前水位比昨日涨了三寸。他从怀里摸出个小铜尺,沿着坝体量了量,蓄水量至少能灌下游五轮。
苏禾的手指在《齐民要术》的折角处停住——她前夜刚翻到水势测验那章,图上画着如何用竹片测流速,用陶瓮量蓄水量。
此刻溪水在脚边淌得发闷,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大旱时,父亲背着她去邻村借水,回来时鞋都磨破了,脚底渗着血:禾丫头,水是庄稼的命,咱们得把命攥在自己手里。
分时引水。她突然开口,目光扫过坝体、河床,最后落在老秦花白的胡子上,坝上开三个泄水口,卯时到辰时放下游,巳时到未时保郑家,申时到酉时补灌孤寡户——既能分走他们的借口,又能让州府挑不出错。
林砚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:需要画张引水路线图,再附水位测算数据。他抬头时眼里有光,老秦叔明日带着文书去县衙,就说安丰乡百姓恐私坝溃堤伤田,故议分时之法。
老秦拍了拍腰间的布囊:我明早天不亮就走,县太爷上个月还夸苏家互助会办得实在。
李铁头突然扯了扯苏禾的袖子:大娘子,要不今夜就挖条支渠?
绕过郑家坝,从上游半里的老河汊引水——我小时候跟我爹去过,那河汊的石头底下还留着旧渠的痕迹。
月光突然被云遮住。
苏禾望着李铁头磨破的掌心,想起春种时他第一个站出来说苏大娘子的法子我信,想起夏收时他帮着抬晒谷的竹匾,汗水把后背浸得透湿。
她摸出怀里的银锁——那是母亲的陪嫁,本想留着给阿荞做嫁妆的。
去村东头借二十把铁锹。她把银锁塞进李铁头手里,不够的话,拿我的金簪子押。
林砚突然按住她的手:我去。他解下腰间的玉牌,那是当年应天府林氏的信物,这牌子在当铺能当五贯,够买三十把。
老秦的拐杖重重磕在地上:我家地窖还藏着十把,是我儿子修屋时打的。
云散了。
月光重新漫在溪水上,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苏禾望着坝上郑家的青竹标记,想起粮市那天郑少衡摔碎的茶盏,想起他说苏禾你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。
她摸了摸颈间的银锁,母亲的体温还在,父亲的话还在:禾丫头,咱们苏家的人,要像春禾——根扎得深,风越大,长得越直。
第二日辰时,乡约亭的槐树下围了二十多户人。
郑管家穿着月白夏衫,摇着湘妃竹扇,见苏禾走来,笑得眼角堆起褶子:苏大娘子这是要评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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