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商路暗涌起风雷(1/2)
秋后的日头坠得早,苏禾刚把最后一筐新晒的野菊干码进仓,就见王掌柜的伙计跌跌撞撞冲进院子,怀里的信笺被汗浸得发皱:苏大娘子!
我家东家让小的连夜赶回来——前日发往庐州的车队,出了安丰乡三里就被截下了!
苏禾的手在筐沿顿了顿。
她接过信,王掌柜的字迹洇着墨点,分明是急得连砚台都没研匀:郑赵两家联合控了三条道,关卡上挂着联营许可,说苏家的货没交入道银,不让过。
院角的皂角树沙沙响,苏禾望着檐下串着的红辣椒,想起前日汴梁米行的大东家摸着米袋说要每月两千石时的热乎劲。
现在这热乎劲还没焐透,商道就被人掐了脖子。
她捏着信笺的指节发白,转头对蹲在门槛上剥毛豆的苏荞道:去喊阿砚回来,再请老秦叔来。
林砚是踩着最后一缕天光进的门。
他青布衫上沾着草屑,显然刚从田里帮着收晚稻回来,见苏禾脸色沉得像要落雨,把手里的算盘往桌上一搁:郑家动手了?
不止郑家。苏禾把信推过去,王掌柜说州里赵家也掺了一脚。
三条道都是官私合营的,豪族修的路,州府给的收税权。她抽出张皱巴巴的地图,用炭笔圈出三条线,他们递了联营申请,要把咱们排出去。
老秦是闻着灶上的姜茶味来的。
他往八仙凳上一坐,茶盏碰得木桌咚咚响:官私合营是幌子,实则是豪族圈地收钱。
我在乡约任上二十年,早看出门道——说是修路便民,实则每车货抽三成利,比税还狠。
苏禾指尖抵着眉心,这几日在粮市上刚压下的火又窜起来。
她想起阿爹临终前攥着她的手,说别让田契落进豪族手里,可现在商道比田契更狠——没了路,米再香、菊再干,也只能烂在安丰乡的泥里。
我去探探关卡。她突然开口,明日装成送样的,看他们怎么个收法。
林砚放下算盘,指节叩了叩桌面:我跟你去。
我也去!苏荞把毛豆筐一推,我帮阿姐拎篮子,他们总不能拦小丫头。
苏禾揉了揉妹妹的发顶,没应。
第二日天没亮,她裹着靛青粗布衫,竹篮里装着新晒的野菊干,林砚挑着担糙米跟在后面。
两人走到东头关卡时,日头刚爬上树梢,红漆木牌上官商联营,违者必究八个字刺得人眼疼。
守关的是郑府的护院阿三,从前跟着郑少衡收租时,没少踢苏家的门。
他叼着草茎斜倚在石墩上,见苏禾过来,把草茎一吐:苏大娘子?
这是要送货?
给州城药行送点样。苏禾把篮子递过去,阿三哥行行好,让我过了这关,回头送你两斤新腌的萝卜干。
阿三没接篮子,反而掀开她的布帘,用木棍拨了拨菊干:样?
我看是要探路吧?他掏出块木牌晃了晃,联营许可在州衙备了案,没交入道银的货,一概截下。
入道银多少?林砚问。
不多。阿三咧嘴笑,米一石五十文,菊干一斤二十文——比从前翻三倍。他凑近苏禾,压低声音,不过苏大娘子要是愿把粮行卖给郑家,这钱嘛...说不定能免。
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想起昨日在西头关卡,赵家的管事也说了类似的话,连涨价的数目都分毫不差。
原来不是联营,是合谋——要把她逼到要么交钱、要么卖产的绝路上。
谢阿三哥提醒。她弯腰捡起滚落在地的菊干,我这穷家小户的,可没银子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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