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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落难书生初露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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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我家去年欠了三石粮,不然要送官!

苏禾心里咯噔一声。

她接过梁氏递来的文书,纸角盖着乡约的朱印,字迹却歪歪扭扭——和前日张德昌认罪时的供状笔锋不同。

这是伪造的。林砚不知何时站在身后,手里还沾着柴屑,《庆历田律注疏》里写着,田契改动需里正、乡书手、当事人三方画押,缺一不可。他指腹蹭过朱印,这印泥没干透,是新盖的。

苏禾抬头看他,晨光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。你怎么知道?

从前...帮人抄过律书。林砚别开眼,要告官的话,得把这条写进状子。

乡约可能被张德昌买通,直接送县丞吧。

苏禾攥紧文书,指节发白。

她想起前日夜里张德昌去吴大贵家,想起林砚的纸条,想起梁氏颤抖的手——原来他们不是要明着来,是要暗箭。

好。她转身进堂屋,从箱底摸出包得严严实实的状子,你帮我改。

林砚没推辞。

他坐在桌前,摊开状纸,笔走龙蛇:把《注疏》那条引上,再附五户田契原件。

县丞张大人最恨文书作伪,当年在应天府就办过类似的案子。

苏禾盯着他笔下的字,一笔一画都像刻进她心里。你...去过应天府?

林砚的笔顿了顿,墨迹在纸上晕开个小团:去过。

那日午后,苏禾揣着状子进了县城。

林砚替她牵着驴,走在前面。

县衙的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,她手心全是汗,却把状子捂得严严实实。

县丞张大人看完状子,拍案而起:好个张德昌!

去年就有人告他贪墨,没想到还敢伪造文书!他转头对衙役道:去安丰乡,把张德昌给我押来!

三日后,张德昌被锁在囚车里过村。

他往日油光水滑的辫子散成一团,见了苏禾便扑过来,被衙役一棍子敲在腿弯,扑通跪在泥里:苏大娘子,我错了!

求你...求你...

苏禾别开眼。

她望着囚车扬尘而去,吴大贵家的院门紧闭,墙根还扔着半块没烧完的文书——想来是听见风声连夜毁证。

傍晚,林砚来辞行。

他背着蓝布包袱,站在院门口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。我要去城西旧书坊帮工。他从怀里摸出本书,这是《庆历田律》新注,送你。

苏禾接过书,封皮还带着墨香。你...还会回来吗?

林砚笑了,眼尾微挑:苏姑娘要护着安丰乡的田,总得有人帮你查律书不是?

他转身走了,青布衫被风掀起一角。

苏禾望着他的背影,突然想起前日夜里他说的水平法,想起他改状子时笔走龙蛇的模样——这个自称穷书生的人,分明藏着一座山,她还没看见全貌。

小稷跑过来拽她的衣角:阿姐,王瘸子说要请你去他家喝喜酒,说往后咱们村的田契,都要你过目才作数。

苏禾低头,看见手里的《田律》被夕阳染得金红。

风掀起书页,哗啦啦响,像极了前日夜里灶膛里跳动的火苗——那火没灭,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
她摸了摸小稷的头,又揉了揉小荞的发辫。

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唤声:苏大娘子——大娘子来我家看看田契——

月光升起来时,苏禾站在院门口。

东边的山影里,县城方向飘来若有若无的锣鼓声,该是张德昌被审的消息传了开去。

她望着那片灯火,忽然想起林砚临走时说的话:真正的田亩,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。

风掠过她的发梢,带来湿润的稻花香。

苏禾笑了——她知道,属于安丰乡的春天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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