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青黄不接盼新粮(2/2)
上等白米,一斗钱三贯!正在除草的王大嫂直起腰:你这米都发黄了,还三贯?
嫌贵?吴大贵把麻袋甩在地上,溅起尘土,过两日连这都没了!他斜眼瞥向苏禾,嘴角扯出个冷笑,再说了——有人私藏赈灾粮,等县太爷来查,看是谁先蹲大牢!
苏禾直起被晒得发烫的腰,手里的薅草刀在掌心压出红印。
她记得上个月里正来登记存粮,自己把半袋糙米和三筐菜根都报得清清楚楚。吴大哥。她擦了擦汗,笑得温和,县太爷要是问起,我倒想问问,你这麻袋里的米,是哪家的赈灾粮?
吴大贵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,抓起麻袋就走,踩得田埂上的泥块直往下掉。
赵四娘啐了口:狗仗人势!张二婶拍着大腿笑:小禾说得对,咱身正不怕影子斜!
第十日清晨,苏禾蹲在田头,指尖拂过稻穗。
青黄色的谷粒已经鼓胀,压得稻秆微微弯下腰。
她站起身,朝着田埂喊:明日开镰!
割稻那天,村东头的晒谷场围满了人。
苏禾握着镰刀,第一把稻子唰地倒下,金黄的谷粒在晨光里泛着暖光。
等晒好的新米装袋时,她把十个粗布口袋递给赵四娘:每家一斗,数数够不够。
赵四娘捧着米袋,手指深深陷进米里,眼泪啪嗒掉在米上:我活了四十年,头回见没利钱的粮!张二婶的小孙子扒着袋口,抓了把米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喊:甜!
吴大贵站在晒谷场边的老槐树下,手里的旱烟杆捏得咯咯响。
风卷着米香吹过去,他猛地把烟杆摔在地上,踩得火星四溅,转身时踢飞了块土坷垃,溅起的泥点落在苏禾的蓝布裙上。
苏禾低头擦了擦裙角,目光扫过晒谷场上的新米堆。
小稷正蹲在米堆边,用树枝画着更大的稻穗;小荞攥着半块米饼,分给围过来的娃娃们。
远处,赵四娘正带着妇人把空米袋收进竹篮,笑声撞在青石板上,碎成一片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《齐民要术》,书页边角的毛边被体温焐得软了些。
田埂外的溪水哗哗流着,她望着溪对岸的荒田——那里该种晚稻了,得先挖条水渠引溪水,再去邻村换些早熟的稻种。
老槐树的影子渐渐拉长,吴大贵的骂声还在村外飘着,像根扎在鞋底的刺。
苏禾弯腰捡起粒落在地上的米,放进嘴里嚼了嚼。
清甜的米香漫开时,她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——是里正从县里回来了,马背上的布袋子鼓囊囊的,不知装着什么。
夏收的余温还未散尽,苏禾蹲在田头画秋耕的垄线时,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。
吴大贵前日里摔碎的烟杆,此刻正躺在她家篱笆外的草窠里,断口处还沾着新鲜的泥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