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(2/2)
屠长卿在咯吱作响的客栈里走了两圈,句老头懒惰,也舍不得花钱雇人打扫,屋子角落里都是污秽,屋顶破破烂烂,很多房间都漏水多数,入住的客人不多,都是囊中羞涩的穷苦人。
他这辈子就没见过经营得那么差劲的客栈,但凡用点心,整理干净,去城门做点宣传,都不至于沦落成这个门庭冷落的样子。
罢了罢了……
若非差劲,也没空房。
宋宣的教育手法娴熟,她把深刻反省,感动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,身上却看不出半点外伤的句老头拖回来,重新询问价格。
句老头知道是硬茬子,不敢宰人,两腿颤颤地给了实价:“现在是旺季,一间大房八十文,若是要大通铺,三十文一个人,但我家的女眷房塌了没修,只有混铺……姑奶奶饶命,女人也不来我这破店啊!”
通铺的条件恶臭,连宋宣都忍不了,而且全是陌生男人,没办法住。她算了算手头的银钱,毫不犹豫地要了大房。
大房剩下的不多,只有三间,其中两间,一间漏风,一间漏雨,只剩一间勉强过得去。
房间里布置简陋,南州人出门都是三五成群,拖家带口,喜欢住在一起。所以屋子靠窗处放着一张很长的竹床,最少能睡五个人,**摆着几个破烂的竹屏风,可以把床随意分隔开。
句老头收完钱,溜得飞快,再不想见这个母夜叉,他看过宋宣的身份文书,确认无误,没敢去问两人的关系,也不敢乱写,便随便登记了一个夫妻。
屠长卿受不了屋子的肮脏,托宋宣去院子的井里打了桶水,拿出手帕,拼命打扫,试图在有限的条件里,收拾出一个能睡的地方,边扫边嘀咕:
“太脏了,没见过那么脏的地方……”
“阿宣,你别躺,竹床竹枕的缝隙里都是灰,被褥也没洗,还带着污迹臭气,太恶心了……幸好南州天热,不用被褥也没事。”
“阿宣,你别坐,桌子凳子都油腻腻,不知多久没有擦,水壶也不要碰,厚厚的水垢,里面还漂着小虫,小心喝下去……”
“阿宣,你等等,我再收拾收拾……”
宋宣不讲究,但父亲爱干净,家里整洁,她习惯了待在好环境里,而且旅途里,跟着屠长卿吃好的住好的,半点不用操心,她也喜欢更舒服的住所。
她提了好几桶水。
每桶水都被洗黑了。
屠长卿还左看不顺眼,右看不顺眼,像个小蜜蜂般忙碌,恨不得把整个屋子给翻新了。
宋宣推开窗,看了眼外面黑黝黝的街道,静悄悄的没有人声,偶尔响起几声猫狗的叫声,她转了转心念,笑道:“你忙,我出去转转。”
屠长卿制止:“等等,规矩!”
宋宣深思熟虑道:“对啊,南州规矩,夜不外行,所以我出去溜达几圈,看看周围环境,不会有人发现我。”
屠长卿想了想,似乎没错。
宋宣又问:“南州的规矩对西州很重要吗?西州人也要遵守吗?”
屠长卿急道:“胡说,我才不把他们的规矩放在眼里,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迷信,我只是不想惹麻烦,算了算了,你去吧,小心点,不要闹事就好。”
西州人和南州人不对付。
明知是激将,他也没法忍。
宋宣笑着点点头,翻身跃下窗台,没入夜色,兔起鹘落,几个飞身便消失在巷道尽头。
客栈隔壁,有个更破烂的小院子,院子里有五间破旧的竹屋,其中一间塌了大半,屋子旁边有棵巨大的龙眼树,树冠里藏着个小小的影子,蜷缩在茂密的枝叶里,悄悄地观察客栈里的一举一动,死死盯着宋宣的背影。
破旧竹屋里传来疯疯癫癫的叫声。
“呜呜,船,我的大船啊——”
“哈哈哈,我快找到了!”
“神灵留下的古老秘密。”
“永不沉没的海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