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(2/2)
她抱着孩子,交代遗言:“别怕,你们还有希望,夺舍需要血祭,怪物……不会那么快杀你们,你们乖乖地等待,也许……也许宣姐姐会来得及,救你们,好好活着,好好活着……”
岁岁愣愣地看着她的眼泪,听着她的叮嘱,仿佛看见自己的母亲,他把手伸出去,轻轻地拭去泪痕,轻声道:“阿娘,不哭,你把我交出去吧,我是具容纳怪物的躯壳,是带着罪孽的孩子,我不怕,我再也不害怕了……”
年年打断道:“哥哥在撒谎,哥哥在害怕,我在地牢里能感觉到,哥哥每天都在害怕,每天都在哭泣,你的心很痛,我的心也跟着难受,一抽一抽,好痛,好难受,哥哥,年年怕痛,年年很怕痛……我看见,阿娘死了不痛了,表舅死了不痛了,我和哥哥死了,心也不会痛了……”
谁也不知道,这对命运多舛的龙凤胎,从小心灵相连,纵使分隔两地,他们也能感觉到彼此的情绪,年年生活在地牢里,她能感觉到哥哥活在怪物手里的恐惧,跗骨之疽,如影随形,融入自己的心里。
好痛,好难受……
年年只想逃离痛苦。
她想把装满毒药的小竹筒交给哥哥,以后再也不要痛了,龙凤双生,同生共死,哥哥胆小,她陪着哥哥,哥哥就不害怕了。可是,哥哥好像不喜欢,所以,她把竹筒留给自己,喝下去就不痛了……
岁岁终于明白了妹妹的心,孤单地牢里,无人相伴,她不懂死亡,也不懂心里的痛苦是什么,没有人关心,也没有安慰,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独自承受。她已经太累,也太疲惫了。
他劈手夺走妹妹手里的竹筒。
年年小声道:“哥哥……”
妹妹克制感情,没有喜怒,很少情绪波动,是因为她不想给哥哥带来痛苦,选择独自承受。是他懦弱无能,放任自己的痛苦,肆意蔓延,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妹妹。
岁岁流下泪来,控制不住心里难受。
父亲还没被怪物取代时,曾对他充满期待:“你是白河城的小世子,白河城将会在你手里繁荣富强。”
母亲送走他们的时候,也曾向他请求:“阿娘做了坏事,你爹做了蠢事,怪物在白河城作恶多年……你若能得老天庇佑,成为真正的白河城城主,好好善待城民,补偿罪孽……”
他们都没发现,妹妹才是最适合的继承人,她聪慧绝伦,冷静理智,勇敢无畏,处事果断,心里还有一丝善念。
岁岁轻轻地解下长袍。
袍子是白河城的绣娘们精心制作的世子服,精致绝伦,玄色衣角用金线绣满盘龙和祥云。如今袍子早已在逃亡里扯坏,到处都是斑斑血迹,他犹嫌不够,用短刀割开自己的手腕,将鲜血洒了上去。
他不痛,一点也不痛。
他把长袍盖在妹妹身上,把娇小的女孩包裹得严严实实,然后推到了冰缝的最深处,叮嘱:“别乱动,好好活着,很快……就不痛了。”
年年睁大眼,不解地看着哥哥。
潘惠姐有些不安,想要阻止。
岁岁猛然回身,惨叫一声“阿姨,别杀我”,话音未落,手中短刀已狠狠一刀刺向潘惠姐的大腿血流最密集之处。他立即拔刀,鲜血喷涌而出,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,掩盖气息。
随后,他拿出装满毒药的竹筒,手持利刃,毫不犹豫地冲向怪物。
怪物没有眼睛,没有嗅觉。
怪物靠血脉气息识别猎物。
可是,血脉气息该如何区分?
白河城城主听见儿子的呼叫,以为潘惠姐动了杀心,弄伤躯壳,心急如焚,赶紧丢下奄奄一息的莫全有,赶过来救援儿子。
它的神识感知到,冰缝里有奄奄一息的人,儿子血脉洒得到处都是,气味混乱,角落里躲着个孩子,似乎被吓坏了,一动不动。
儿子的身体受伤了。
儿子胆小懦弱,是个废物。
儿子畏惧他,从不敢靠近。
白河城城主匆促混乱间,很快做出判断,躲在后头的两个废物是他的儿女,满身外人血气,冲过来想要拼命,为丈夫报仇的,定是那不知好歹的贱女人。
他高高抬起虫尾,用最残忍的手段,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来人的胸膛,疯狂吸食吞噬里面的血肉。
鲜嫩的血肉进入身体。
他立刻发现,杀错了……
白河城城主赶紧抽回虫尾,安慰道:“乖儿子,不痛不痛,我会带你去南州,用血肉秘法,恢复身体。”
岁岁松开手,无力地丢下掌心的竹筒。
竹筒里空****的,雪灵蛇王的剧毒早已进入身体,血肉里迅速蔓延,随着虫尾的吸食,部分进入怪物的体内。
妹妹配制的毒,果然好厉害。
他的胸口穿了个大洞,感觉不到任何疼痛。
怪物也感觉不到疼痛,无法察觉毒素的入侵。
他忍不住笑了起来,释然解脱的笑声回**在冰湖间。他好高兴,好快乐,没有恐惧,没有压力,没有痛苦,出生至今,从没有那么轻松过。
他再也不会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