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9章八大票號认栽(1/2)
几日后,又一批客人被请进了京城。
这次来的是山西人。八大票號的东家,一个不落,全到了。他们比盐商低调得多,没有大张旗鼓地住进那些豪华的会馆,而是分散在城里几家不起眼的客栈里,进的也都是偏门。
可他们做的事,比盐商精明得多。
人还没到齐,消息已经打探了一圈。温体仁那边的底细,盐商那边的经过,马家那把火的来龙去脉,能打听的都打听了。
等到四月初十这天上午,八个人凑在一起碰了个头,把打听到的消息一对,心里就都有了数。
“马家那事,听说是皇城司乾的。”
“皇城司那不是……”
“嘘。”乔家东家竖起一根手指,止住了那人的话头,“心里有数就行,別往外说。”
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位温阁老,不好惹啊。”
“不是温阁老不好惹,是他背后那位……”有人往上指了指,没说下去。
乔家东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“不好惹也得惹。五万两不是小数目,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。得谈。”
“怎么谈”
“先谈条件。他要钱,咱们要利。做生意的,不就是这样吗”
当天下午,八个票號东家被请进了文渊阁。
温体仁已经在偏厅里等著了。他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著一盏茶,看见他们进来,笑著站起身,拱了拱手。
“诸位远道而来,辛苦辛苦。坐,都坐。”
八个东家依礼坐下,屁股刚挨著椅子,目光就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偏厅扫了一遍。门窗的位置,侍卫的人数,有没有暗门,心里都默默记下。
温体仁把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,笑意更深了。
“来人,上茶。”
茶端上来了,是上好的龙井。八个东家接过茶盏,却没有一个人喝,只是捧在手里,等著温体仁开口。
温体仁也不急,端起自己的茶盏,慢悠悠喝了一口。
“诸位一路辛苦,本官本该让你们歇息两天再谈正事。可皇陵那边催得紧,陛下也在等消息,只好委屈诸位了。”
乔家东家放下茶盏,拱了拱手:“阁老言重了。修皇陵是大事,我们理当效力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和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只是什么”
乔家东家笑了笑:“阁老,我们是生意人,说话直,您別见怪。修皇陵要银子,我们愿意出。可这钱,不能白出。”
温体仁挑了挑眉,没说话。
乔家东家继续说下去:“我们打听过了,盐商那边,一家五万两。我们这边出多少,可以谈,但谈之前我们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朝廷官款的匯兑生意。”乔家东家盯著温体仁的眼睛,“每年各省的税银进京,各边的军餉调拨,这些银子总要有人经手。我们只要一成。一成,够我们这几年亏的了。”
温体仁愣了一下,隨即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。
官款匯兑。
这確实是票號最眼馋的生意。各省税银进京,走票號匯兑,省时省力省运费。军餉调拨,也是一样的道理。
这笔业务本来是由几个大票號轮流做的,谁有关係谁拿。乔家想要一成,不算过分,但也不算小数目。
可这事,他能做主吗
他转念一想——內阁管著这些事。票擬,批覆,调拨,都得经他的手。只要他点头,確实能办到。
温体仁端起茶盏,又喝了一口,借著这点时间把乔家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他们要的不是银子,是生意。是细水长流的进项。这和盐商不一样,盐商拿的是死钱,他们拿的是活钱。
他放下茶盏,笑著点了点头。
“乔掌柜果然是明白人。这条件,本官可以答应。”
八个东家眼睛都亮了。
“不过——”温体仁话锋一转,“条件是条件,数目是数目。一家五万两,八家四十万两,一分不能少。”
乔家东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又堆了起来。
“阁老,五万两是不是多了点我们算了算,一成官款匯兑,一年也就一两万的进项。三年下来,也就四五万。这一进一出,我们净亏三十多万。三十多万啊,阁老。”
其他几个人也连忙附和。
“是啊是啊,五万两太多了。”
“三万两行不行一家三万两,八家二十四万,也不少了吧”
“阁老,您行行好,我们也是小本经营……”
温体仁笑眯眯地听著他们吵,一句话也不说。
等他们吵累了,声音渐渐低下去,他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诸位,盐商那边,也是一家五万两。他们可没跟本官討价还价。”
乔家东家脸色变了变:“阁老,盐商是盐商,我们是票號。他们的银子是死钱,我们的银子是活钱。您让我们出五万两,我们得少赚多少您知道吗”
温体仁看著他,笑容不变。
“乔掌柜,本官知道你们是生意人,会算帐。可本官也会算帐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们出的这五万两,换的是一成官款匯兑的生意。这生意值多少钱,你们比本官清楚。”
乔家东家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温体仁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著他们。
“诸位回去想想吧。想清楚了,明天再来谈。”
八个东家面面相覷,谁也不敢再开口。
过了半晌,乔家东家第一个站起来,拱了拱手:“阁老,那我们先告退了。”
温体仁转过身,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。
“乔掌柜慢走。诸位慢走。”
八个人鱼贯而出,脚步声在偏厅里渐渐远去。
等他们走远了,温体仁回到座位上,端起那盏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。
“都是聪明人。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,“可聪明人,最难对付。”
他放下茶盏,对著空荡荡的偏厅笑了笑。
“不过没关係。再聪明的人,也有怕的东西。”
从文渊阁回来之后,八大票號的东家们各自回了住处,再也没有碰头。
不是不想碰,是不敢。
乔家东家在屋里坐了一夜,把昨天的情形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。温体仁的话,温体仁的笑,温体仁那句“诸位回去想想”——想什么想怎么討价还价还是想怎么低头
他活了五十多年,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,见过无数人,经过无数事。可这一回,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一个人。
那个笑眯眯的首辅,到底想要什么
第二天一早,他派人去其他几家门口转了一圈,想看看动静。派去的人回来说,几家的大门都关得紧紧的,连个出来採买的伙计都看不见。有家客栈的掌柜还嘀咕了一句:“住进去就没出来过,饭都是让小二送到门口。”
都在等。
等什么等他先动等温体仁让步还是等天上掉下来个救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谁先动,谁就是那个出头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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