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整肃西域(2/2)
大将军的冠冕,是结束了上一场血战的句点,也是开启了另一场更为漫长、更为复杂战役的序幕。这场战役没有震天的鼓角与冲霄的烽烟,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耕耘、交涉、建设与等待。
戈壁的风,依旧在窗外呼啸,但风中似乎已经带来了远方雪山融水的气息,和明年春天,更加蓬勃的绿意。
安西的故事,翻过了浴血坚守的篇章,即将写下属于重建与扎根的新页。而执笔之人,已然披上了那身名为“责任”的、最沉重的铠甲。
右武卫大将军的印信在龟兹都护府的案头落下不过数月,安西四镇的田野刚刚泛起新绿,秋获的喜悦尚未来得及沉淀为真正的底气,潜藏的暗流便已开始翻涌。
陈子昂深知,击退吐蕃,只是剜去了最显眼的毒疮;安西肌体久病,溃烂早已深入腠理。那些在吐蕃兵锋下瑟缩蛰伏、或首鼠两端的地方豪酋、沙匪马贼、乃至某些心底从未真正臣服于大唐旗号的西域城邦遗族,随着外部压力的骤然消退,如同旱季过后疯长的骆驼刺,开始悄然冒头,试探着这片权力真空的边界。
情报如同雪片,经由王孝杰留下的斥候网络、李璎安抚地方时听到的抱怨、乃至往来商队带来的零碎耳语,汇集到陈子昂面前:
疏勒以南,毗邻葱岭的几处山谷,原已归附的葛逻禄别部首领阿史德阙啜,近日频频收纳吐蕃溃兵,并暗中与更西的突骑施人联络,其部族控弦之士已聚拢近两千,劫掠往来商旅,截断疏勒与于阗间的次要通道,气焰渐张。
焉耆镇东,靠近高昌故地的一片绿洲,盘踞着一伙号称“白狼”的马贼,头领身份不明,行事狠辣狡诈,专事劫杀落单唐军斥候、袭击小股屯田队伍,抢夺粮种牲畜,甚至敢在夜间将挑衅的箭矢射到焉耆镇戍的土墙上。
于阗镇将苏海政,虽在陈子昂高压下勉强输送了一批粮赋,但其境内,数个规模不小的粟特人聚落突然加强了武装,据传与西边康国、石国内部某些对唐不满的势力勾连甚密,私下交易铁器、铠甲,其商队护卫也由以往的胡商保镖,换上了面目凶悍、训练有素的陌生武士。
更令陈子昂警惕的是龟兹本地。一些在守城战中曾出力、战后获得些许赏赐或田地的本地豪强与胡商头领,开始对“官田”、“官果园”的扩张,对均平口粮、统一调配物资的政策,流露出不满。酒肆坊间,开始流传一些怪话:“唐军能守城,未必能治地。”“辛苦种出的粮食,大半都填了军仓。”“往日吐蕃在时,贸易反倒自由些……”
这些势力,大小不一,诉求各异,有的求财,有的争地,有的妄想复辟旧日荣光,有的只是趁乱自保乃至壮大。他们像戈壁滩上盘根错节的毒草,单株或许不起眼,但放任蔓延,足以吸干地力,缠死新苗,甚至在某场突如其来的沙暴中,成为颠覆整个绿洲的隐患。单纯的怀柔安抚,对于其中已露獠牙者,无异于养虎贻患;但若一味挥刀砍伐,则可能激起更广泛的恐慌与反弹,将那些尚在观望者彻底推向对立面。
陈子昂召来了新任安西副都护李璎,以及接替王孝杰部分军务、性情较为沉稳的中郎将郭待封。他没有在正堂议事,而是将两人带到了后院那片已开始挂果的葡萄架下。
“西域之地,胜兵易得,真心难求,需要整肃。”陈子昂开门见山,指尖拂过一串青涩的葡萄,“吐蕃新败,余威犹在,诸方势力不过初露端倪。此时若不剪除,待其根深蒂固,联络成势,安西永无宁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