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来俊臣眼中的畏惧(2/2)
那一刻,陈子昂清晰地看见,来俊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——那是人在面对潜在威胁时的本能反应。虽然只是一瞬,随即又换上了那种御史台官员特有的、似笑非笑的审视表情,可那一缩,暴露了底细。
来俊臣怕,眼中有畏惧,对这个杀了周兴满门的将领。
陈子昂心中了然,周兴满门被屠之事,果然传到了这些酷吏耳中。那不仅是警告,更是一种宣示:我陈子昂行事,不按你们的规矩来。你们在朝堂上罗织罪名、玩弄律法,我却敢在夜色里挥刀见血,别碰我和我的兄弟。
来俊臣是聪明人,聪明人最懂得权衡——为了一条未必能咬到的猎物,值不值得赌上自己的全家性命?
显然,来俊臣觉得不值。
所以此刻他站在武承嗣身后,低眉顺眼,甚至刻意避开了与陈子昂的视线接触。那姿态谦卑得近乎谄媚,可陈子昂看得分明:这人垂下的眼帘后,眼珠子在飞快转动,余光始终锁着自己的一举一动。
像蛰伏在草丛里的蛇,吐着信子,计算着距离。
“来御史。”陈子昂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空气一凝。
来俊臣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颤,随即抬脸,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:“陈将军有何指教?”
“听闻御史台近来在查一桩旧案。”陈子昂语气平淡,仿佛在聊今日天气,“关于去年江南漕粮亏空的事。”
来俊臣的笑容僵了僵。
那案子他当然记得——牵涉到户部三位侍郎、江南三道节度使,还有十几个州府的官员。
武承嗣亲自示意压下的,因为其中一位侍郎,是武家旁支的姻亲。
“陈将军消息灵通。”来俊臣干笑两声,“不过此案证据不足,已暂时搁置了。”
“是吗?”陈子昂点点头,不再多言。
话不用说透。点到为止的威胁,才最令人辗转难眠。他要让来俊臣知道:你手里有哪些牌,我未必不清楚;你想护着谁,我也未必不知道。周兴的下场你看见了,若还要动乔知之,那咱们不妨看看,是你御史台的奏章快,还是我边塞带来的刀快。
果然,来俊臣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,动作有些仓促,那是害怕的表现。
这一切,武承嗣都看在眼里。这位武后的亲侄、如今的礼部尚书、未来极有可能封王甚至入主东宫的人物,面上始终挂着温煦如春风的笑容。
武承嗣甚至朝陈子昂走近两步,袍角在晚风里轻轻拂动,带起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——那是宫中特赐的熏香,非三品以上大员不得用。
“陈将军刚从同城归来,便为朝廷除了一奸细。”武承嗣声音柔和,“周兴之事,本官也有所耳闻。此人罗织罪名、戕害忠良,实乃国之蠹虫。没想到还是突厥奸细,将军此举,大快人心。”
陈子昂心中警铃大作。这话说得太漂亮,太得体,反而透着诡异。周兴是不是酷吏?当然是。可周兴是谁提拔的?是武后,而武承嗣是武后最信任的侄子。打狗要看主人,他陈子昂杀了周兴,打的不仅是酷吏的脸,更是武承嗣的脸。
可武承嗣非但不怒,反而称赞。
这份城府,让陈子昂脊背发凉。
“武尚书过誉。”陈子昂淡淡道,“陈某只是按律行事,周兴通敌证据确凿,依《唐律》,当诛九族。陈某不过是执行军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