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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京城·荣明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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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明抬眼看了她一下:“你自己怎么不去看?”

沈宴河笑了:“我?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我。我一去,她还得打起精神应付我,算了,还是留着等林星野回来吧。”

荣明没接话,继续诊脉。

沈宴河也不追问。她望着窗外,悠悠地说:“神医,您说这人啊,真是奇怪。平时活蹦乱跳的时候,谁也不把谁当回事。等一病倒,就突然变得金贵了——这个惦记,那个心疼,好像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似的。”

荣明收回手,从药箱里取出针囊。

“你也是。”她说,“你这身子骨,本就气虚体弱,一张嘴还不闲着。”

沈宴河“嘿”了一声:“嘴闲着多没意思。”

荣明拈起一根针,对准穴位刺了下去。

沈宴河“嘶”了一声,脸上的笑终于收了收。

“疼吗?”荣明问。

“……疼。”沈宴河老实承认,“但疼才好嘛,疼说明还活着。”

荣明没说话,继续施针。

第二针。

第三针。

第四针。

沈宴河不再说话了。她躺在那里,望着窗外,阳光把她的脸晒得暖洋洋的,眉眼间的倦色也淡了几分。

过了很久,她忽然开口:

“神医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林星野她……伤得重吗?”

荣明手上动作顿了顿。

她低头看着沈宴河。这个刚才还在油嘴滑舌的人,此刻躺在那里,眼睛望着窗外,脸上的表情被阳光照得看不分明。

“你也问这个?”荣明说。

“也?”

荣明没回答。

沈宴河自己笑了:“殿下问了?”

荣明还是不答。

沈宴河笑得更深了些,但那笑容底下,有点别的东西。

“我还以为殿下不会直接问呢。”她说,“她那种人——心里惦记,嘴上不说。”

荣明拈起最后一根针,刺下去。

“林世女的伤不轻。”她说,“当我遇见她的时候,她已经硬撑着走了十多天了。那种疼,一般人忍不了。她忍下来了。”

沈宴河没说话。

“我给她留了药,也叮嘱了休养的法子。”荣明收起针囊,“年轻人底子好,将养一段时间,应该能恢复。”

沈宴河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她那人,不会好好将养的。”

荣明看着她。

沈宴河也看着她,嘴角弯了弯:“我知道您想说什么。但她就是这样的人,答应了的事,就一定会做到。她答应了送林倾城去北戎,就算是爬,也会爬着去。”

荣明收拾好药箱,站起身来。

“药我会留下,每日一丸。”

她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脚步。

“小沈大人。”

“嗯哪?”

荣明没有回头,只是说:“你那个朋友,比你自己以为的,要命硬得多。”

沈宴河愣了一下。

荣明推门出去了。

门在身后合拢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沈宴河独自靠在榻上,望着那扇关上的门,很久没有动。
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

她忽然笑了。

云淡风轻,带着点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
“命硬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命不硬,也活不到现在。”
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细瘦的手。这双手曾经和林星野一起爬过树、翻过墙、打过架。

她想起很多年前,林星野第一次出战前,来跟她告别,那时候她还活蹦乱跳的,靠在床头,笑嘻嘻地说:“你可别死在外面啊,我还等着你回来给我带好吃的。”

林星野站在门口,看着她说:“你才别死。等我回来,你要是死了,我就把你坟头草都拔了。”

那时候她们都年轻,都觉得死是很遥远的事。

现在……

沈宴河躺回枕头上,望着窗外的槐树。
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

她忽然想,林星野现在在做什么呢?是在赶路,还是在扎营?是在看月亮,还是在想心事?

她有没有想起自己?

沈宴河闭上眼,嘴角弯了弯。

“命硬好啊。”她轻声说,“命硬,就还能回来。”

**

三日后,荣明再次入宫。

这一次她先去看姜昭。那小东西正在花园里由乳母带着玩耍,看见荣明,居然还记得她,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。

荣明给她把了把脉,笑着对一旁的姜启华说:“小太孙好得很,殿下不必担心。”

姜启华点了点头,脸上有了一点笑意。

进了寝殿,荣明给姜启华施完针,又留了七日的药。

临走时,姜启华忽然叫住她:

“荣神医。”

荣明回头。

姜启华靠在榻上,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,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。

“她……”姜启华顿了顿,“她走的时候,您见过她。她……有没有提起什么?”

荣明看着她。

看着这个年轻的太女,这个把什么都藏在心里、什么都不肯说出口的人。

她想起那天在驿站,林星野坐在破旧的木板床上,让她检查伤口。那些伤口狰狞可怖,但林星野一声都没吭,只是看着窗外,望着北方。

她问她:“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吗?”

林星野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她说:“不用。”

就两个字。

荣明看着姜启华,缓缓说:“她没有让我带话。”

姜启华的眼睛暗了暗。

“但是,”荣明继续说,“她恳求我务必尽心为太女医治,为此,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。”

姜启华怔了怔。

荣明没有再说什么。她拎起药箱,转身走了。

走到门口时,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——

“多谢。”

**

夜里,荣明独自坐在驿馆的窗前,望着窗外的月。

月光很亮,清冷冷地铺了一地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三更天了,整座城都沉在睡梦里。

她想起姜启华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——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。

可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。

她想起今日看到姜启华抱着姜昭的样子。那个小小的娃娃在她怀里咿咿呀呀,口水流了一领子。她低头去擦,动作很轻。那一瞬间,她眼底那口深井里,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
荣明见过太多将死之人,她知道那种亮光意味着什么。

那是有了牵绊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
她又想起二十年前,老太后临终前的那个晚上。

那时候姜启华才六七岁,一个人站在寝殿角落里,看着太医们进进出出,看着祖父的气息越来越弱。从头到尾,她没有掉一滴眼泪。

荣明走过去,蹲下来,问她:“殿下不伤心吗?”

那个小小的孩子看着她,一双眼睛黑黢黢的,声音冷淡地说:“伤心有用吗?”

荣明当时有些骇然。

一个六七岁的孩子,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?

要经历过什么,才会让一个孩子觉得“伤心没有用”?

荣明当时想,这孩子,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……?

这次进京前,她其实是有些不安的。她怕看见一个被权力吞噬的怪物,怕看见一个眼里什么都没有、只剩黑暗的人。

可今天她看见的,不是那样。

她看见的是一个会低头亲女儿额头的母亲。是一个会在自己只剩十年寿命时,却先问“她伤得重吗”的挚友。

她眼底的那口深井,有了光。

那些光是从哪里来的?

荣明想起沈宴河轻盈的笑语,想起林星野沉重的嘱托,想起姜昭在阳光下挥舞的小手。

她忽然笑了。

笑自己年轻时太天真,以为救人就是开方子、扎针、用药。活了几十年才明白,真正能救人的,有时候根本不是药。

她站起身,走到案前,铺开纸,研墨。

然后她开始写信。

信是写给林星野的。

只有几句话:

——“京城诸事已妥,汝友病情渐稳。然此地药材不全,吾需北上采药。若途中相遇,再为你诊治一回。”

写完,她封好信,唤来随从。

“送去雁门关,交给镇北王世女。”

随从领命而去。

荣明站在窗前,望着月亮。

北上采药是真的。药材不等人,也是真的。

但她还有一句话,没有写进信里。

——她想再去看看,看清楚那个让人眼底有了光的人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
月光照在她脸上,清清冷冷。

她又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,那时候她看着那个亲人离世时面不改色的稚童,心里满是担忧。

如今她终于可以放心了。

那个孩子,没有被黑暗吞没。

她被人间留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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