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长乐询问，时铭心思（1/1）
夜色更浓，如化不开的墨砚，将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。宫灯的柔光透过窗棂，筛下细碎的光斑，轻轻洒在榻边，将兕子熟睡的小脸映得愈发软嫩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，像蝶翼轻覆，呼吸均匀而绵长，嘴角还噙着一抹甜甜的笑意。时铭坐在榻边，指尖悬在半空，终究还是轻轻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，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美梦。
他的目光落在兕子稚嫩的小脸上，心神早已飘远，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。方才长乐的询问，像一颗小石子，投进了他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，泛起圈圈涟漪。
长乐尚且年幼，兕子更是懵懂无知，她们生于大唐凡界，长于深宫之中，从未接触过洪荒的浩瀚诡谲，从未见识过圣人的神通广大。若他直言真相，说三清确有其人，说他曾亲历洪荒岁月，说这世间真有超脱凡俗的大道与仙神，只会徒增她们的惶恐与疑惑，甚至可能给她们带来无妄之灾。神话之所以美好，便是因为它藏着世人的期许，一旦戳破，那份纯粹的美好便会荡然无存。
他想起自己跨越两界的特殊性，想起大罗金仙的修为，想起那些关于时光法则的感悟，心底更添了几分克制。他早已习惯了将心事藏于心底，习惯了不轻易泄露自己的来历与过往，不是刻意隐瞒，而是深知，有些秘密，太过沉重，太过遥远，不该由这两位年幼的公主来背负。所以，面对长乐的询问，他只能笑而不语，模糊应答——世间真假，本就难辨，与其纠结于真相，不如留住那份彼此守护的心意，这便足够了。
思绪又悄然落回怀中熟睡的兕子身上，时铭指尖的动作愈发温柔，眼底的柔光里，渐渐沉淀出几分凝重与隐秘的戾气。他太清楚大唐的世俗风气，女子多是十三四岁便被定下婚约，十五六岁便要出嫁，嫁与那些素未谋面的男子，从此被困于深宅后院，褪去稚气，背负起相夫教子的责任。一想到眼前这个软糯天真、不染尘埃的小团子，长大后要褪去一身娇憨，要对着那些他眼中的“黄毛小子”屈膝温顺，要嫁给那些没有通天本事、不能护她周全，甚至可能让她受半分委屈、半分磋磨的凡夫俗子，饶是他早已修得大罗金仙，心境沉稳如磐石，历经洪荒万古沧桑，见惯了生死杀伐，此刻心中也不由得翻涌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戾气。
那戾气，不是洪荒战场上的嗜血狠厉，不是面对强敌时的锋芒毕露，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偏执的护犊之心。兕子是他在这大唐人间，最珍贵的牵挂，是他跨越两界时光，依旧想要守护的纯粹。他从洪荒而来，见惯了尔虞我诈、弱肉强食，见惯了人心险恶、世事无常，他怎容得下自己护在掌心的小团子，被这世俗烟火磋磨，被那些凡俗男子随意辜负？
他甚至忍不住想，若是真有那般一天，若是有人敢委屈兕子半分，若是那些“黄毛小子”敢对兕子有半分不敬，他便是违背自己不干预凡间琐事、不篡改因果的原则，也要出手，哪怕掀起滔天巨浪，哪怕让整个大唐为之震动，也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。这份心思，隐秘而炽热，带着几分大罗金仙的狂妄，更带着几分寻常兄长的护犊急切，哪怕他极力克制，眼底依旧会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——那是触及他逆鳞的愤怒，是护不住牵挂的焦躁。
他早已打定主意，等兕子再大些，便将她接到自己身边，收作童女，护她一世安稳。他要让她远离这深宫的规矩束缚，远离这世俗的婚嫁烦恼，让她在自己的庇护之下，依旧能保持这份纯粹与天真，不必长大，不必懂事，不必背负任何责任。他可以教她识天地、明大道，教她趋吉避凶，却绝不会让她早早踏入婚姻，被那些凡夫俗子左右一生。
可他也清楚，此事不易。李世民是大唐的皇帝，兕子是他最疼爱的小公主，他定然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女儿，交予一个不怎么样的人。但世事无常，谁又能知道呢？
所以，他必须去找李世民商议，必须埋下伏笔。他可以护大唐江山稳固，护国泰民安，甚至可以在不违背大道、不篡改因果的前提下，为大唐化解一些潜在的危机，但李世民也必须以父亲的身份应允他，日后将兕子带在身边。
一旁的长乐，眼底还残留着听故事时的异彩，静静坐在矮凳上，指尖轻轻捻着衣角，沉吟片刻，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，抬眼望向时铭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妹妹。“仙师，”长乐的声音轻柔，带着几分孩童的纯真与探寻，“您方才讲的红藕、白莲与青荷叶的故事，还有三清圣人的说法，都是真的吗？这世间，真的有这样同根同源、彼此守护的仙人吗？”
她自幼饱读诗书，听多了民间传说与史书典故，却鲜少听过这样温柔又奇特的神话，那些关于三清圣人、关于红藕白莲青荷叶的描述，像一束光，照亮了她心中的好奇，让她忍不住想要探寻真相。她望着时铭的目光里，满是期待与敬重，盼着他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，盼着能知晓这世间，是否真的有这样超脱凡俗、彼此守护的存在。
时铭闻言，缓缓收回飘远的思绪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隐秘心思，眼底重新恢复了平和。他看向长乐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温和的笑意，那笑意里，有不易察觉的疏离，也有几分温柔的安抚。他没有直接点头，也没有摇头，只是轻轻开口，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克制：“公主不必深究真假。神话传说，本就藏着世人对美好与守护的期许，三清是否真的存在，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那份同根同源、彼此相守的心意，值得我们记在心底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又落回兕子身上，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：“就像我陪着兕子，你陪着兕子，这便是最真实的美好，不是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