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五十块,三月起租(2/2)
第三,租金五十块一个月,三月一结,先交钱后用地。
第四,如果哪天我不租了,你得在三天之内把东西搬走,不能拖延。”
赵德财听完,几乎没有犹豫,直接点头:“行!都依你!”
“还有一个条件。”林耀东补充道,“咱们得签合同,白纸黑字写清楚,省得以后扯皮。”
“没问题!”赵德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,“你写,我签字。”
林耀东接过笔和本子,蹲在地上,刷刷刷地写了起来。
他把刚才说的几个条件都写了进去,还加了一条:
“乙方在租赁期间,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降低租金或提前终止合同。
若乙方单方面终止合同,已付租金不予退还。”
这条是为了防止赵德财以后知道了拆迁的消息,提前反悔了。
写完之后,林耀东把合同递给赵德财,“你看看,没问题就签字。”
赵德财接过合同,大概看了一遍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林兄弟,这‘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降低租金或提前终止合同’这一条,是不是太严了?万一我以后找到更好的仓库,不需要你这地方了,我也不能退?”
“对,不能退。”林耀东说得很干脆,“你要是不放心,可以不租。”
赵德财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咬了咬牙,“行,签!”
他在合同上签了字,又从口袋里数出一百五十块钱,递给林耀东,“三个月的租金,你点一下。”
林耀东接过钱,仔细点了一遍,然后收进口袋。
“赵经理,明天你就可以把东西拉过来了,不过记住只能放我指定的地方,别的地方不能放。”
“放心放心,我赵德财做生意讲规矩,说放哪就放哪。”
赵德财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“林兄弟,那我就不打扰你了,明天见!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,脚步轻快得很,好像捡了个大便宜似的。
等赵德财走远了,阿远终于忍不住了,凑过来问:“东哥,你咋想的?那人出六倍的价格买铺子你不卖,却愿意把院子租给他放东西?一个月才五十块,六倍可是六前多块啊!这账怎么算都不对啊!”
阿遥也一脸不解,“是啊东哥,六倍的价格,你卖水产得卖多久才能赚到?你为啥不卖呢?”
林耀东看了看两个满脸困惑的徒弟,笑了一下,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走吧,边走边说。”
三人推着板车往前走,出了县城,走上了回村的土路。
夕阳西下,把天边染成了一片金黄。
路两边的田地里,庄稼长得正旺,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林耀东走了一会儿,才开口说话。
“你们觉得,那铺子值多少钱?”
阿远想了想,“那铺子那么破,要不是有个院子,一年两百四的租金我都显贵贵了。真要卖,也就值个一千多块钱吧?”
“对,也就值那个价。”林耀东说,“赵德财出六倍,也就是六千多块钱。六千多块钱,在你们看来是笔大钱,对吧?”
阿远和阿遥都点了点头。
六千多块钱,在1982年的农村,确实是一笔巨款,都能在县城买好几套不错的临街房子了。
“但你们想过没有,他为什么愿意出六倍的价格买那个破铺子?”林耀东问。
“他不是说了吗?他信风水啊,觉得那铺子风水好,能帮他转运。”阿远说。
“对,他信风水,但你们觉得,风水这种东西,只值六千多块钱吗?”
阿远挠了挠头,“这个……不好说。有人信就值,不信就不值。”
林耀东点了点头,“你说得不全对,赵德财愿意出六倍的价格买铺子,不只是因为信风水,更因为他觉得那铺子能帮他赚更多的钱。他算的是未来的账,不是眼前的账。”
阿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但是东哥,”阿远又开口了,“就算他算的是未来的账,那跟你也不冲突啊。
你把铺子卖给他,拿了六千多块钱,可以去租个更好的地方做生意,不是一样吗?”
林耀东笑了笑,“问题就在这里。
如果我卖了铺子,拿了六千多块钱,我去哪儿做生意?
县城里比那铺子好的门面,租金至少翻倍,而且还不一定租得到。
我把钱花在租金上,用什么进货?用什么周转?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再说了,那铺子虽然破,但位置其实不差,城南这片虽然现在荒,但你们想想县城往南是什么方向?”
阿远想了想,“往南是……海边?”
“对,海边。”林耀东说,“县政府这几年一直在往南发展,修路、建厂、盖房子,你们没注意到吗?城南的路去年刚修好,今年又通了两路公交车,这说明什么?”
阿远和阿遥对视一眼,都摇了摇头。
“说明县城在往南扩张。”林耀东说,“现在城南那片是荒,但再过几年,等路修好了,厂子建起来了,房子盖起来了,人就会往那边走。
人多了,生意就好做了,到那个时候,那铺子的价值就不止现在这个价了。”
阿远恍然大悟,“东哥,你是说那铺子以后会涨价?”
“不是以后会涨价,是一定会涨价。”林耀东说,“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。”
“啥原因?”阿遥问。
林耀东故作玄虚,肯定不会直接说拆迁。
“主要是我看中了那块地,能赚钱!万一拆迁了呢。”
“拆迁?!”阿远和阿遥同时惊呼出声。
“小点声!”林耀东瞪了他们一眼,“这是我猜的。”
阿远连忙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东哥,你是说……那铺子要拆迁?”阿遥小声问。
“猜的,猜的。”林耀东点了点头,“不过要是拆迁了,具体怎么拆、怎么补,我现在还不清楚。
但可以肯定的是,拆了之后,政府会给补偿。
要么给钱,要么给房子,不管是哪种,都比赵德财出的那六倍多得多。”
阿远和阿遥彻底明白了。
难怪东哥不卖!六倍算什么?拆迁补偿说不定是十倍、二十倍!
“东哥,你也太精了吧!”阿远一脸佩服,“那赵德财要是知道铺子要拆迁,不得气死?”
“拆不拆还不一定呢呢。”林耀东笑了笑,“都是我猜的,而且我怀疑他早就知道这个消息,所以才花这么多钱买下来,毕竟他在县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,肯定有点门道。”
阿遥想了想,又问:“东哥,那你还把院子租给他,就不怕他以后知道了拆迁的事,来找你麻烦?”
“怕什么?合同都签了。”林耀东说,“而且我只是租给他放东西,又不是卖给他。
拆迁的时候,补偿是给我的,跟他没关系。
他要是不服,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,他能拿我怎么样?”
阿远竖起大拇指,“东哥,高!实在是高!”
林耀东摆了摆手,“这不算什么高,就是多想了半步而已。”
阿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不过,”林耀东话锋一转,“我租给他,也不全是为了赚那五十块钱租金。”
“那还为了什么?”阿远问。
“赵德财是做建材生意的,在县城干了十几年,认识的人多,路子广。”林耀东说,“咱们做水产生意,以后少不了要跟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。如果能通过赵德财搭上一些关系,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。”
阿远恍然大悟,“东哥,你是想利用他?”
“别说得那么难听。”林耀东笑了,“这叫互利互惠,他需要我的院子转运,我需要他的人脉做生意,各取所需,谁也不吃亏。”
阿遥想了想,又问:“东哥,那万一赵德财真的因为租了咱们的院子转运了,生意做大了怎么办?到时候他岂不是要感谢你?”
“那是他的事,跟咱们没关系。”林耀东说,“他转运也好,赔钱也罢,都是他自己的命。
我不信风水,但我信一个道理——三分天注定,七分靠打拼。
赵德财这人虽然迷信,但看着不算坏人。以后能处就处,不能处就拉倒,不强求。”
三人边走边聊,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村口。
天色暗了下来,村子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。
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。
林耀东让阿远和阿遥把板车推回他家院子里,然后各自回家吃饭。
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的时候,他看见几个老头坐在树下乘凉,摇着蒲扇,聊着闲天。
“听说了吗?老李家那小子在城里找了个活干,一个月挣四十多块呢!”
“四十多?那可不老少!我儿子在公社干了一年,一个月才三十。”
“可不是嘛,现在城里的活好找,年轻人都往城里跑……”
林耀东从他们身边经过,几个老头看了他一眼,又继续聊他们的。
他回到家,他娘已经把饭做好了。
红薯稀饭,玉米面饼子,一盘炒青菜,一盘咸菜。
林高远已经坐在桌前了,看见林耀东进来,眼睛一亮,“东子,回来了?那口井的事,我跟你说,那可真是个好兆头……”
“爹,我知道了。”林耀东打断他的话,洗了手,坐到桌前,“先吃饭,吃完饭再说。”
林高远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被林耀东他娘瞪了一眼,“吃饭就吃饭,哪那么多话!”
一家人安静地吃着饭。
林耀东一边吃,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。
明天一早得去码头收货,活虾活虾,还有那些杂鱼。
后天开张,也得准备一些开业的东西。
鞭炮是要放的,红纸是要贴的,最好再写个招牌。
吃完饭,林耀东帮着收拾了碗筷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一百五十块钱,递给他媳妇儿。
“小娟,这是今天赚的,您收着。”
小娟接过钱数了数,眼睛瞪得老大,“一百五?!东哥,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“这是租院子收的租金。”
林耀东把赵德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,当然没提拆迁的事。
林高远听完,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。
“你看看!我说什么来着!那口井风水好,财源广进!这不,钱自己就送上门来了!”
林耀东懒得跟他争辩,洗漱了一下就回屋睡觉了。
躺在床上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想的全是明天的活。
收虾、运货、养鱼、摆柜台……事情多得要命,得一件一件来。
他又想到了赵德财这个人,说不定以后真能用上。
做建材生意的,手里肯定有不少资源。
水泥、砖头、管材、电线……这些东西,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。
而且,赵德财在县城混了十几年,跟各个部门的人肯定都有来往。
如果能通过他打通一些关节,对生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。
当然,也不能太依赖他。
生意场上,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
今天他跟你称兄道弟,明天可能就把你卖了,所以还是得留个心眼。
林耀东想着想着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