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走茶凉(2/2)
“时机在四日后。”楚奚纥权当没瞧见大皇子的模样,继续道,“城西的悠芳园,早菊盛开。钱小姐素爱菊,常去。殿下届时,只需恰巧路过就好。”
他略顿了顿,看看大皇子是否仍在听着,“您偶遇钱小姐,可借赏花之名,邀她至园中听雪阁小坐。阁中清幽,仆从少。”
“届时,臣自会安排人,将掺了药的玉露羹,或是清茶送入。”他说着,指尖点了点玉瓶。
“殿下只需看着她饮下,之后,您寻个由头出来,臣的人自会护您去暗室休息。”
“这药效发作快,臣等附近守着,确保无人打扰。约莫一个时辰,药力将散时……”楚奚纥的目光落在那方素帕上,“若有衣物擦蹭以致……模糊不清,臣的人自会将此帕,放在她身侧显眼处。她醒来,自会看到。”
萧承煜听到这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显得格外沧桑,他死死瞪着楚奚纥,嘴唇翕动着,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。
那眼神里是屈辱,是内疚,是愤怒,更是被逼至悬崖的绝望。
楚奚纥迎着他的目光,有些惭愧地偏移了视线,“殿下离开后,请立刻更衣。待到时辰差不多,殿下再假装刚刚洗漱好的样子即可,钱小姐想必已经醒来了。”
“那时,她必是满面羞红,手足无措,紧攥那方证物,向殿下哭诉。殿下只需显出恰到好处的怜惜,或是带上些懊悔的酒意,好好安抚她,承诺会负责。”
“切记,您的言辞需模糊,不必认下什么具体事,只说情难自禁、定不负卿之类的就可以了。她自会将梦境与现实联系起来,如此一来便深信不疑了。”
萧承煜听着这步步为营的算计,只觉得寒意刺骨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,这位父皇身边的大红人平静面孔下,不择手段的算计。
人心、欲望、名节,都成了他算盘上的珠子。
“那……晚吟,”他觉得喉咙有些干涩,声音也不由得嘶哑,带着最后一丝挣扎,“她若是知道了……”
“殿下,莫要计较一时的儿女情长。”楚奚纥不等他说完,便出言打断,“此中曲折,天知地知,殿下知,臣知,绝不可让任何人再知晓了。”
“待到尘埃落定后,殿下只需加倍呵护,让江小姐明白,钱氏名分是浮在面上罢了,只有她在殿下心中,才是永远的唯一。”
“这侧妃立起来,不过是护她这位正妃的盾。江小姐向来温婉明理,深知殿下处境艰难,只要殿下心意不变,她……终会体谅的。”
“体谅……”萧承煜喃喃,眼中痛色更浓。
让心爱之人承受分享丈夫的痛楚,即便虚名,对她亦是凌迟。
自小看着母后便是这般折磨,他是再明白不过了。
“后续,”楚奚纥说着,将玉瓶与素帕向前推了推,“此事既成,无须殿下亲自去求,钱家自会急不可待,待接风宴上赐婚旨意一下,大局便定。”
“殿下往后在府中划清界限,予钱氏表面尊荣即可。她所求已得,有所谓的夫妻之实傍身,短期内也不会生事。殿下与江小姐,方得喘息之机,便可图谋长远。”
说罢,楚奚纥便不再言语。
该说的,不该说的,已全然说尽了,
萧承煜的目光,死死盯着那桌上。
温润玉瓶,是编织绮旎幻梦的毒;素白丝帕,是伪造夫妻之实的谎。
都沾着洗不净的污秽。
他闭眼,深深吸气,一把将它们握回手中,紧紧攥着这两样东西,低下头去。
高大的身躯枯坐在寂静的雅间里,透出无声的悲怆。
楚奚纥静默地看着他,看着他未发一语,也没有再理会自己,便猛地起身,将东西深深地藏入宽袖中去。
萧承煜转身,步履沉重却决绝,大步走向门口。
沉重的木门被拉开,又在他身后重重关上。
脚步声在空寂的走廊里回荡,渐远,消失。
雅间内,只剩下楚奚纥一人。
炉火已熄,茶汤冷涩。
他独坐昏暗,久久未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