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同病相怜(2/2)
夜祁汜见她如此反应,便知她确实不知情。他微微扯动嘴角,露出一抹淡而复杂的笑意,继续道:“我的母亲,是牧沧国的公主。”
“牧沧国?”洛云宛下意识地重复,随即脸色骤变,“那个二十年前就被我弦铭灭国的牧沧?”
灭牧沧,正是弦铭先帝,也就是当今皇上夜阑廷的父亲,在位时完成的一场重大征伐。此事天下皆知。
夜祁汜点了点头,证实了这个惊人的事实:“是。我的母亲,是牧沧国的最后一位公主。”
洛云宛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牧沧最后的公主……那为何会隐藏身份,成了弦铭皇帝的妃子,又为何最终选择青灯古佛?无数疑问在她心中翻涌。
夜祁汜看出了她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疑惑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宛宛别急,听我讲完,或许便能明白几分。”
“好。”洛云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专注地望向他。
夜祁汜的目光投向窗外某处虚空,仿佛穿越了时光,声音平缓地开始叙述那段尘封的秘辛:
“牧沧最后一任国君,也就是我的外祖父,晚年昏聩,宠信奸佞,朝政腐败,民不聊生,国力衰微至极。弦铭先帝,胸怀开疆拓土之志,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邻近的牧沧。为探查虚实,先帝派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父皇,隐瞒身份,潜入牧沧国都。”
“父皇在牧沧期间,一次机缘巧合之下,结识了当时偷偷出宫游玩的五公主,也就是我的母亲。母亲天真烂漫,不知人心险恶,更不知眼前这位风度翩翩、见识不凡的青年,会是未来灭亡自己国家的敌国太子。”
“两人在相处中,渐生情愫。父皇或许最初确有利用之心,借由母亲的身份和关系,多次出入牧沧宫廷,探查到了许多关键情报。然而情之一字,最难预料。后来,在先帝与父皇的周密谋划与里应外合之下,弦铭三十万铁骑长驱直入,一路势如破竹,直逼牧沧国都城下。”
夜祁汜的语气始终很平淡,仿佛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,但洛云宛却能从他微微收紧的指尖,感受到那平静下的暗流。
“城破那日,母亲才从旁人的惊呼和指责中,得知了父皇的真实身份。家国倾覆之恨,情人欺瞒之痛,瞬间将她击垮。万念俱灰之下,她趁乱奔上城楼,从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……”
洛云宛的心骤然揪紧,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。
“她被救了回来,侥幸未死,但……摔伤了头部,醒来后,前尘尽忘。她不记得自己是牧沧公主,不记得国仇家恨,也不记得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太子殿下。”夜祁汜顿了顿,“父皇将她带回了弦铭,彻底隐瞒了她的身份,以民间孤女的名义,纳为太子侧妃。但或许是因为愧疚,或许是因为无法面对失去记忆、全然陌生的母亲,最初那几年,父皇对她极为冷淡,甚至刻意对外营造出只是贪恋她美貌才纳入府中的假象。”
“后来,先帝驾崩,父皇继位。母亲也随他入宫,成了歆妃,而后晋为歆贵妃。大概是从那时起,或许是觉得地位已稳,或许是积压的情感终于无法抑制,父皇开始明目张胆地宠爱她,几乎到了专房之宠的地步。前朝后宫,人人皆知歆贵妃盛宠无双,却无人知其真正来历,只当她是运气极好、飞上枝头的农家女。”
夜祁汜的眼中,泛起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回忆的微光:“母亲后来曾与我说过,失忆后入宫的那段时光,虽然后来记起往事方知是镜花水月,但当时懵懂无知,被父皇那般呵护宠爱,确是她记忆中……最快活的几年。”
洛云宛听得心中五味杂陈,忍不住轻声问:“那后来呢?歆姨她……为何又会选择皈依佛门,长居寺中?”若一直如此,虽身份是隐患,但或许也能平稳度过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