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父皇心里是我的!(2/2)
此言一出。
殿内彻底安静了。
那安静来得突然,像是有人猛地掐住了所有人的嗓子。
几位老臣原本还在半眯着眼打盹,这会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,面面相觑,却谁也不敢出声,连一旁的内侍都屏住了呼吸。
一时间。
偌大的乾清殿里。
只剩下了铜鼎中袅袅升起的香烟,无声地散开。
六皇子李承裕站在队列前列,玄色蟒袍,腰束玉带,面容沉静。听到父皇的任命,他微微垂首,声音平稳:“儿臣遵旨。”
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。只是那垂下的眼睫底下,眸光微微闪了闪,旋即又归于平静。
八皇子李承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闻言亦是躬身,声音里却比六皇子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激动:“儿臣遵旨!”
那声“遵旨”说得很快,像是怕父皇反悔似的。
他直起身时,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众人,又收了回去,可那双眼睛里的光,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那光里头有兴奋,有得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儿。
副主考官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不是一个虚职,不是挂个名的荣誉,而是真真切切的实权。
从考场的布置到考题的拟定,从考官的选拔到考生的录取,副主考官都有说话的份量。
更重要的是。
这是父皇给自已的一个机会。
父皇不是糊涂人,不会无缘无故把他和六哥一起放在这个位置上,这是考验,也是较量,谁做得好,谁做得不好,父皇都看在眼里。
他想起那夜的宫变。
想起自已在最关键的时刻,拿下了太子,想起父皇看向他的那个眼神——那眼神里有惊讶,有欣慰。
但那更是赞许。
那是父皇开始认真看他了。
八皇子垂下眼,将那份激动压下去,面上恢复了平静,可他的手指,在袖中微微收紧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,那痛意让他更加清醒。
虽然那人计划中要除掉的人,一个都没死;虽然皇后安然无恙,六哥也活着走出了含元殿。
可那又如何?
他站到了父皇面前。
他让所有人看见,在关键时刻,是他李承砚挺身而出,力挽狂澜。
他还有机会。
而且机会还很大,庶子和嫡子争家产,庶子本没有机会,但依旧被列入了继承者的候选名单中,其中的偏向已经很明显了!最终决定权只在一人之心意!
老皇帝将两个儿子的反应看在眼里。
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他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从六皇子身上移到八皇子身上,又从八皇子身上移开,落在杜汇脸上。
“杜爱卿,这正主考,便辛苦你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叮嘱:“倒也不用特别操劳。让老六、老八多历练历练,你居中坐镇便是。”
杜汇心中苦笑。
居中坐镇?
这话说得轻巧。
两位皇子做副主考,他这个右相“坐镇”——老皇帝大致什么想法,杜汇要是看不出来,他在朝堂这么多年就白混了!
这是要为立储做准备啊!
所以此事有些难办。
既要放手让两位皇子施为,不能处处掣肘,才能看出两位皇子各自的能力;又不能真的放手不管,万一两位皇子在考场里明争暗斗,坏了选才取士的大事,他也吃不了兜着走。
杜汇在心里叹了口气,面上却恭恭敬敬地出列,躬身道:“臣领旨。”
他直起身时,余光瞥见左侧队列里的左相卢舫,对方正低着头,嘴角微微翘起,那弧度很浅,浅到旁人根本看不出来。
可杜汇跟这老狐狸打了十几年交道,一眼就看出那是在幸灾乐祸。
那老东西。
怕是心里头正偷着乐呢。
杜汇收回目光,面无表情地退回队列,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,怎么不让这只老狐狸接这烫手山芋、蹚这浑水啊!
可骂归骂,老皇帝钦点,这活由不得他不接。
杜汇盘算着,回去得好好琢磨琢磨。
这主考官到底该怎么当,才能既让陛下满意,又不能让两位皇子闹得太难看,还得保证这一届的科举不出岔子。
难!
真难!
太特么的难了!
……
朝议散了。
群臣鱼贯而出,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今日这出人意料的任命,有几位老臣走得慢了些,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,声音压得极低,可那眉宇间的神色却藏不住——有惊讶的,有揣摩的,更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。
六皇子李承裕走在最前头,步子不疾不徐,面色平静如水,阳光落在他肩头,将那玄色蟒袍照出一层幽幽的光泽。
八皇子李承砚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脚步却比平日轻快了几分,面上依旧端着皇子该有的沉稳,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,却出卖了他的心情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出了乾清殿。
殿外的日光洒下来,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,白得晃眼。
远处的宫墙在日光下泛着朱红,墙头上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过,叫了两声,便消失在了琉璃瓦的尽头。
李承裕忽然停下脚步,侧过身,看向身后的八皇子。
“八弟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春闱之事,你我二人还需多多商议。到时候,少不得要辛苦八弟了。”
李承砚微微一怔,旋即笑道:“六哥客气了。这是分内之事,谈何辛苦?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倒是六哥,若有顾及不上的地方,尽管吩咐弟弟便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一个平静如水,一个笑意盈盈。
那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,便各自移开,只是那一瞬间里,有什么东西,悄悄地在两人之间划过,无声无息,却锐利得很。
李承裕点了点头,转身继续往前走去。他的背影挺得笔直,脚步依旧不疾不徐,仿佛两人之间的交锋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李承砚站在原地,看着六哥的背影渐渐走远,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那光里有嫉妒,有野心,更多的是想要除之而后快的狠辣。
片刻后,他收回目光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,脚步依旧轻快,可那轻快底下,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劲儿。
那是一个皇子,对那个位置的渴望。
宫道上。
两拨人马渐行渐远。
一拨往东,一拨往西,像是两条岔开了的路,不知日后,还会不会再交汇到一处。
春风拂过宫墙,将檐角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,那声音清清亮亮的,传出很远,很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