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果然都是虚妄吗?(2/2)
看着那张平静的面容下,藏着的那些不能说、不能提、不能流露的思念,他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而郑重:“老朽一定带到。”
程璐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谢过。
华源不再多言,提起药箱,转身离去,脚步声渐行渐远,消失在院门外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程璐依旧坐在原处,看着窗外那架紫藤。
日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,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,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……
……
不多时,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这一次的脚步声轻快而从容,带着几分熟悉的节奏。
程璐回过神,转头看去。
沈柠欢提着裙摆跨进门来,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,一进门便关切地问道:“程妹妹,华太医怎么说?身子可还好?”
程璐站起身,迎了上去。
“劳二嫂挂念。”她轻声道,“华太医说,还需将养一段时日,待身子再好些,才能开始治疗。”
说着,她将手中那几张纸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华太医留下的药方和膳食方子。”程璐看着沈柠欢,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,“往后这些……恐怕要麻烦二嫂了。”
沈柠欢接过,垂眸扫了两眼。
药方上的药材都是寻常之物,并不难寻,膳食方子写得更是细致,什么时辰吃什么、吃多少、如何烹制,一一列得清清楚楚。
她抬起头,朝程璐笑了笑。
“妹妹放心。”沈柠欢收起方子,语气温婉而笃定,“这些我都会安排妥当。厨房那边,我让信得过的婆子专门盯着,药材也会让人去最好的药铺采买,绝不马虎。”
程璐看着她,心中微微一暖。
这位二嫂。
待自已当真是没话说。
从入府那日起,衣食住行,一应俱全,样样妥帖;如今又揽下这许多琐事,没有半分不耐,甚至没有一句客套的推辞。
“多谢二嫂。”程璐轻声道。
沈柠欢笑着摆摆手:“妹妹又说客气话了。你来了咱们二房,就当是自已家便好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往后有什么需求,尽管提,莫要见外。”
一家人。
程璐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。
她在宫中十六年,也是体会到家的温暖的,她虽然不是母后亲生的,但对方给予的母爱没有半分缺少;六哥亦待她如一母同胞一般,是处处护着她的极好的兄长。
本以为假死之后,来到一个陌生之地。
她会变成孤零零一个人!
没想到在这依旧感到家的温暖。
程璐垂下眼,将心头那点翻涌压下去,她绞着手中的帕子,犹豫了片刻,终于开口。
“二嫂……”她抬起头,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,几分不确定,“我可不可以……请人教我做些女红?”
沈柠欢微微一怔。
「既然往后要做女子,女子该会的那些,我也该学一学。礼仪什么的还好说,自幼在宫中长大,见也见得多了,可女红这东西……」
「那是真的没碰过!」
「毕竟之前还以为我是男的,谁会教男的这些啊!」
「我是真的完全不会啊……」
「可我总归要做回女人的,现在不会,总不能一辈子不会,就算学得不好,但绝不能不会。不然往后出门见人,连个帕子都不会绣,像什么话……」
「嗯,拿针应该不会比拿笔难吧?」
沈柠欢听着那些飘进耳中的心声,唇角忍不住弯了弯,原来这位“前皇子”,心里是这么想的。
“妹妹放心,何须请旁人。你若想学,我每日来教一段时辰便是。”沈柠欢笑着开口,语气十分分认真。
程璐这也算是提醒了她。
她现如今声称在养病,有理由身居后宅、大门不出,可时间长了,总归是要外出见人的,以女子的身份!
可对方毕竟是当男子养大的。
就算改穿女装。
与人交流起来,要是有些东西不懂,倒是会显得怪异,到时候若让人看出破绽,所以还是要亲自给这位“皇子”把这部分知识补上啊……
见到沈柠欢应下,还准备亲自教自已,程璐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真的可以吗?”她声音里带了几分难得的雀跃,“会不会耽误二嫂的时间?”
沈柠欢笑着摇头:“不妨事的!每日午后,我正好要来给妹妹送膳食方子上那些汤汤水水,顺便教半个时辰,刚刚好。”
程璐看着她。
心中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。
她站起身,郑重地朝沈柠欢福了一福:“二嫂费心了!”
沈柠欢忙扶住她:“妹妹这是做什么,都说了不必客气。”
她顿了顿,又笑道:“若是不嫌弃,往后叫我欢姐姐便是,一直叫我二嫂,总觉着妹妹跟我们生分了。”
程璐抬起头,看着她那双清澈含笑的眸子。
“欢姐姐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沈柠欢笑着应了一声,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,动作自然得像亲姐姐一般。
窗外,日光正好。
紫藤花在微风里轻轻摇曳,洒落一地淡紫色的光影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二房院墙外的小径上,一道藕荷色的身影静静站着,沈柠悦看着那道从静安苑方向走出来的苍老背影,眉头微微蹙起。
那是……太医?
她记得那张脸。
前世,她曾在威远侯府见过此人几次,听说是太医院的院正,如不是裴辞翎立了重大重大战功,根本请不来此等人物看诊。
可如今,这人怎么会出现在二房?
沈柠悦站在原处,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月洞门后。
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。
前世……前世可没有什么表小姐来府里,也没有什么贵客值得老夫人如此费心,请太医院院正来给表小姐看病,也不知道老夫人花费了多少人情?
呵!
果然一切都是虚妄么?
沈柠悦忽然想起那日在青云观看见的裴辞镜,抱着沈柠欢从数丈高的树冠飘然而下,身姿如鹤,落地无声。
她想起那日签文上的字:镜花水月本非真。
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,所有与前世记忆对不上的一切。
沈柠悦垂下眼,唇角忽然弯了弯,不知是向上还是向下,那弧度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,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。
有疑惑。
有释然。
还有一种……果然如此的平静。
原来一切从一开始,就都不一样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