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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前世?虚妄?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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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云观的正殿巍峨肃穆,三清道祖的金身塑像在摇曳的烛火中俯视着众生,香烟缭绕,丝丝缕缕升腾而起,将那些泥塑木雕的神佛衬得愈发慈悲而遥远。

沈柠悦跪在蒲团上。

冰凉的青石板,有股莫名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裙料渗入骨缝,她却浑然未觉,她的目光落在供桌上那尊元始天尊塑像上,塑像垂眸,似在看她又似什么都没看。

她闭上眼。

双手合十。

心中翻涌的念头太多、太乱,乱到她不知该从何祈起。

求子嗣?

求世子回心转意?

求压过沈柠欢一头?

这些念头在心底打着旋儿,却始终落不到实处,最后,她只是深深拜了下去,额头触上冰凉的蒲团边缘,哑声道:

“求道祖……给弟子一个答案。”

她想要一个答案,一个解答她心底疑惑的答案。

让她知道。

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
为什么前世的记忆与今生处处对不上?为什么裴辞镜会武功、会上进、会那般温柔地待沈柠欢?为什么世子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淡,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亲人?

为什么她拼尽全力抢来的姻缘,握在手里却这般烫手?

她需要一个答案。

哪怕这个答案……是她最不想听到的那个。

拜毕,沈柠悦直起身,看向一旁案上那只紫檀木签筒,签筒光滑温润,被无数香客摩挲了多年,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伸出手。

捧起签筒。

签筒入手沉甸甸的,里面密密麻麻的竹签相互碰撞,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。她闭上眼,在心中默默念着——

“弟子沈氏柠悦,求问前程,求问……今生所历,究竟为何与前世所知,全然不同?”

手腕一抖。

一支竹签应声而出,“啪”地落在青石地上。

沈柠悦睁开眼。

她放下签筒,俯身拾起那支竹签。签身细长,一端染着朱红,另一端刻着编号,她翻过签身,看向上面的签文——

“镜花水月本非真,莫把虚妄作实痕。且惜眼前烟火色,方是人间自在身。”

很直白。

直白到不需要任何解签人。

沈柠悦盯着那四行字,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,那一个个字像烙铁般烫进眼里,烫进心里,烫进每一寸血肉里。

镜花水月本非真。

莫把虚妄作实痕。

这是在说她所谓的前世……是虚妄?是镜中花、水中月,是根本不存在的虚幻?

她握着竹签的手开始颤抖,指尖泛白,骨节凸起,那支签像是有千钧之重,压得她手腕发酸,几乎握不住。

难怪。

难怪她所经历的一切,都与前世记忆中的全然不同。

难怪世子只是百户而非副千户,难怪裴辞镜会武功会上进,难怪沈柠欢过得那般滋润顺遂,难怪她抢来的姻缘这般烫手……

原来她拼命想抓住的,她引以为倚仗的,她以为能让她母凭子贵、成为未来国公夫人的那些“记忆”——

根本就是虚妄!

是根本不存在的幻影!

沈柠悦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,她身子晃了晃,几乎瘫软在蒲团上,那支竹签从她指间滑落,“啪嗒”一声落在青石地上,滚了两滚,停在供桌脚下,但她并没有去捡。

她跪在那里,心乱如麻。

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的塑像,三清道祖依旧垂眸,慈悲而遥远。

若前世是虚幻,那她今生所做的一切,又算什么?

她抢走世子,设计那场“捉奸”,以此让裴辞翎与她敲定终身,让两家长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桩荒唐的亲事——她以为她赢了,以为她抢到了本该属于沈柠欢的锦绣前程。

可若那前程本就是虚妄……

那她抢的是什么?

她争的是什么?

她这几个月来的算计、筹谋、隐忍、煎熬,又算什么?

沈柠悦忽然想笑。

可嘴角扯了扯,却扯不出任何弧度。

她想哭。

可眼眶干涩,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。

她只是跪在那里,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,跪在香烟缭绕的三清座前,跪在她曾经寄予厚望的神佛面前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她终于动了。

不是起身,而是缓缓低下头,看着自已那双因用力握签而微微发颤的手,这双手,曾经在沈府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,如今却要自已梳头、自已更衣、自已去应付那些踩低捧高的婆子丫鬟。

她想起侯夫人克扣她份例时那冷淡的眼神。

想起那些婆子接过她打点的碎银子时,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。

想起裴辞翎回府时,看她那逐渐变得客气而疏离的目光——不是厌恶,不是冷漠,只是……客气。

只是一个月。

他们之间就变得不像夫妻,而像对一个需要应付的远房亲戚。

她想起方才在银杏树下看见的那一幕。

裴辞镜抱着沈柠欢,从数丈高的树冠飘然而下,身姿如鹤,落地无声。他低头看沈柠欢时,眉眼温柔得像春水。

那种温柔,她前世今生两辈子,都不曾得到过。

沈柠悦闭了闭眼。

她忽然觉得很累。

从里到外的累。

不是身子累,是心累,是那种撑了太久、绷了太久、争了太久,忽然发现一切都没有意义的累。

她撑着蒲团,缓缓站起身。

膝盖早已跪得发麻,站起时踉跄了一下,险些摔倒,她扶住供桌边缘,稳住身形,没有回头再看那支落在地上的竹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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